天矇矇亮的時候,屯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雪地上到處都是狼屍,有的腦袋被打爛,有的肚子被剖開,血腥味混著雪的寒氣,聞起來格外刺鼻。
民兵們互相攙扶著清理戰場,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眼裡閃爍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少楓兄弟,你這槍法神了!”
趙鐵牛舉著包紮好的胳膊湊過來,布條上滲出血跡,
他卻毫不在意,拍著陸少楓的肩膀哈哈大笑,“剛才數了數,你一個人就殺了十九隻,比俺們加起來還多!你這手本事,不去當兵可惜了!”
陸少楓正在擦刀上的血,聞言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運氣好罷了。”
刀刃上的血跡擦去後,露出寒光閃閃的刀鋒,映出他凝重的臉。
耗子湊過來,得意地揚著下巴,臉上還沾著血汙:“我也殺了五隻呢!要不是天氣冷手僵,肯定比這多!”
這話剛說完,就被旁邊的民兵戳了戳腰,
那民兵憋著笑說:“耗子兄弟,你最後那一槍,差點打在趙隊長屁股上,可把我嚇壞了。”
這話逗得眾人哈哈大笑,剛才的緊張氣氛頓時消散了不少。
趙鐵牛笑罵著踹了那民兵一腳:“狗日的,就你話多!”
臉上卻洋溢著輕鬆的笑容,緊繃的肌肉終於放鬆下來。
陸少楓沒笑,他望著山頂的方向,心裡總覺得不安。那聲獨特的狼嚎像是一根刺,紮在他心裡,隱隱作痛。
隱隱有種預感,這隻是開始,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麵。
太陽慢慢升起來,金色的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陸少楓蹲在一具狼屍旁,看著狼眼睛裡殘留的綠光,突然覺得這王家屯的雪,好像比彆處的更冷一些,冷得刺骨。
握緊了手裡的刀,指節泛白,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接下來,該輪到他主動出擊了。
陸少楓站起來,拍掉褲子上沾的雪渣,轉身往村子中間走。
風裹著血腥味往臉上撲,遠處傳來小孩的哭聲,還有女人哄孩子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村子裡飄來蕩去。
他下意識按住腰間的刀,鞋子踩在冰麵上哢哢直響,每走一步都覺得離麻煩更近一步。
這場仗看著是打贏了,可陸少楓知道,真正的麻煩還在後頭
——
不過他早就把牙咬得咯咯響,
準備硬著頭皮闖一闖了,他剛剛才熱好身~。
早上太陽剛升起來,陸少楓蹲在王春來家門口,手裡攥著槍,不自覺地敲打著槍身。
院子裡,耗子正摟著大黃的脖子蹭來蹭去,鼻尖沾著狗毛,呼哧呼哧喘氣的樣子看著特傻。
陸少楓心裡直犯嘀咕:這次要端狼群老窩,帶著這愣頭青太危險,真打起來還得分心護著他,這小子就知道一股腦往前衝。
望著遠處陰沉沉的山頭,嚥了咽口水,小聲嘟囔:“耗子這人死心眼,光知道蠻乾,一點不機靈。
八十多頭狼可不是鬨著玩的,一個不小心就得把命搭進去,隻能先瞞著他了。”
摸著涼颼颼的槍,他心裡才稍微踏實點。
“耗子!”
陸少楓突然開口,冷風灌進嗓子,聲音都變了調,
“你去供銷社找王主任,把昨天剝的狼皮數數,順便問問他收不收狼骨頭。”
故意板著臉,根本不敢看耗子那雙直愣愣的眼睛。
耗子猛地抬起頭,鼻尖的狗毛跟著一抖:“楓哥,那你乾啥去?”
手裡還捏著根狗尾巴草,逗得大黃眯著眼直搖尾巴。
“我在附近山頭轉轉,看看路。”
陸少楓低頭往彈夾裡壓子彈,
“你辦完事兒直接回王屯長家,彆等我。”
他特意把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手指頭都在子彈殼上留下了印子。
看著耗子皺起眉頭,陸少楓心裡一揪,想著等事兒辦完了再跟他道歉,手上壓子彈的動作更快了。
耗子撓了撓腦袋,棉帽邊還沾著白花花的霜:“可趙隊長說讓咱們守著村子……”
“沒事兒,就在附近溜達。”
陸少楓站起來,重重拍了下耗子肩膀,差點把人拍個趔趄,
“趕緊去,去晚了供銷社該關門了!”
嘴上催得急,眼睛卻忍不住瞄見耗子後頸凍紅的麵板。
這一提,耗子纔想起來:“對!我還得給我媽買塊花布!”
抓起背簍就往外跑,棉鞋踩在凍硬的地上咚咚響。
跑到門口又回頭喊:“楓哥早點回來!”
耗子一走,陸少楓立馬收起了笑臉。他轉身往屋裡走,軍靴在泥地裡拖得嘎吱嘎吱響。
把十個彈匣挨個塞進揹包,每個彈匣都裝滿十發子彈,背在身上硌得慌也顧不上了。
又順手拎起牆角的酒袋子,壇身冰涼刺骨,冰碴子掉在手背上,紮得生疼。
這酒是特地讓王春來準備的,天冷能暖身子,遇到危險還能當火把用。
大青和大黃兩條獵狗跑過來,一個勁兒蹭他褲腿,嗚嗚叫著,撥出的熱氣噴在他凍僵的手上。
陸少楓蹲下來摸摸它們的耳朵說:“你們倆留在這兒守家。”
兩條狗耷拉著尾巴往後退,眼巴巴地看著他,爪子在地上刨出小坑。
“有它倆在,要是出了事還能給耗子通風報信。”
陸少楓最後看了眼王家屯,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煙,在灰濛濛的天上散成一片白氣。
緊了緊揹包帶子,一頭紮進村口的樹林裡,棉鞋踩斷樹枝上的冰棱,驚得幾隻老鴰撲棱棱飛走了。
山裡的雪特彆深,一腳踩下去都到膝蓋了,每走一步都費好大勁兒,褲腿很快就結了層冰殼。
天突然陰沉下來,烏雲壓得很低,感覺伸手就能碰到。
陸少楓扯開棉襖釦子,裡麵就穿了件單衣
——
也不知道咋回事,自從身體有了變化,他就不怕冷了,這會兒後背還直冒汗。
他在林子裡跑得飛快,腳下的樹葉和積雪根本留不下腳印,樹枝刮擦褲腿的聲音都被遠遠甩在身後,比山裡受驚的野鹿跑得還快。
“這身體到底咋整的?”
陸少楓心跳得厲害,可一點都不覺得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