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院子裡的王桂蘭正端著一盆水,脊背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她抬頭瞬間眼睛猛地一亮,水盆
“哐當”
砸在地上,水花濺濕了褲腳也渾然不覺。
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時,嘴角卻扯出個燦爛的弧度
“喲!瞧你倆這高興勁兒,肯定弄到好東西了!快讓媽看看!”
陸少楓嘿嘿笑著,從袋子裡拎出一隻紫貂。
王桂蘭倒抽一口冷氣,手緊緊捂住嘴,眼睛瞪得像銅鈴。
她猛地一拍大腿,粗布圍裙都跟著震顫:“老天爺!紫貂!這可是稀罕玩意兒!”
手指激動地在空中比劃,“少楓,你真有本事!這要是賣給供銷社,不得換回好幾輛‘大二八’自行車?”
耗子在旁邊搓著手,笑得合不攏嘴。“嬸子,換台電視機都沒問題!”
桂蘭轉身時圍裙帶跟著飄動,眼角笑出的皺紋裡都盛滿喜悅。
“可不就是!”
王桂蘭踮起腳戳了戳兒子胸膛,乾枯的手指卻帶著幾分親昵,
“還傻站著乾啥?”
她扯著陸少楓的胳膊往屋裡拽,腳步帶起陣陣塵土,
“趕緊進屋吃飯,吃完把這紫貂皮收拾好,可彆弄壞了!”
飯桌上,王桂蘭筷子在菜碗裡翻找肉塊,不停地夾進兩人碗裡:“多吃點!一會兒乾活費力氣!”
她眯著眼,“少楓,你咋這麼機靈?說套到紫貂就真套到了,是不是山裡的狐仙教你的?”
陸少楓嘴裡塞滿米飯,含糊不清地回答。
王桂蘭突然放下筷子,手掌在兒子手背上拍了拍,掌心的老繭摩挲著他的麵板。
“賣肉的時候跟張主任好好說說,能多賣點錢就多賣!”
她壓低聲音,眼神警惕地瞥向門外,“還有那紫貂皮,找王主任談價時彆鬆口,可彆讓人占了便宜!”
吃完飯,陸少楓和耗子開始收拾獵物。王桂蘭端著洗好的碗,特意放慢腳步從他們身邊經過。
她伸長脖子盯著兒子的動作,布滿皺紋的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少楓,多教教耗子,學會了以後乾活也快。”
她突然想起什麼,圍裙擦著手小跑過來,“對了,貂肉彆扔,媽給你倆包酸菜餃子,保準香!”
耗子連忙點頭。
王桂蘭倚在門框上,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圍裙角,嘴角掛著欣慰的笑,渾濁的眼睛裡映著兩個年輕人忙碌的身影。
忙完後,兩人套上爬犁,把紫貂皮揣懷裡,兔子皮和野豬肉放在一起。
豬骨頭放一邊。有空再來處理了,隨後兩人去二叔家,借了驢車,直奔林場食堂。
張主任看到驢車上的兩千斤野豬肉,圍著驢車隻打轉,笑得合不攏嘴。
“少楓、耗子,你們來得太及時了!工人正唸叨沒肉吃呢!”
陸少楓問:“張主任,這批野豬肉您都要嗎?”
“要!當然要!有多少收多少!”
張主任說,“快過年了,林場打算給每人發十斤肉,一共要九千斤,連骨頭帶肉五毛錢一斤。
沒大骨的五毛五錢一斤,要是還有彆的野味也收,領導自己吃,還能送禮,你倆接不接這活兒?”
陸少楓心裡一合計,這訂單雖然量大,但憑平時打獵的本事也能完成,還能和林場長期合作。這麼一想,他立馬答應下來。
“行!張主任,這活兒我們接了!”
談好價格,到財務室領了錢,最後到手1150塊錢。耗子看的眼都直了。
兩人又急急忙忙趕著驢車出發。在供銷社裡王主任正在幫員工賣貨,兩人等了會兒。
看他忙的差不多後,耗子急忙跑到王主任身旁,悄聲說到
“王主任,有好貨。”
一聽這話,王主任原本平和的臉上瞬間泛起精光,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他一把將手裡的賬本拍在櫃台上,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拽著兩人就往辦公室走。
“走走走,去裡麵說!可彆讓彆人聽見了!”
進了辦公室,王主任關上門時,臉上滿是緊張。
隨後又搬來兩把椅子,搓著手時嘴角抑製不住地上揚。
眼神裡全是按捺不住的期待:“快拿出來讓我瞧瞧,到底是啥好貨?可彆讓我空歡喜一場!”
當王主任看到紫貂皮,瞳孔猛地收縮,整張臉漲得通紅,嘴角微微抽搐著:“好家夥!這麼好的紫貂皮,你打算賣多少錢?”
“王主任,您是行家,您給個實在價。”
陸少楓說。
王主任摩挲著下巴,臉上露出盤算的神色,眼睛不時瞟向貂皮。
沉思片刻後擠出個看似誠懇的笑容:“紫貂皮給你一千二百塊,兔子皮現在不好出口,八張每張兩塊,咋樣?”
耗子一聽樂壞了:“一千二?王主任,您可太夠意思了!”
陸少楓心裡也挺滿意,但沒表現出來,隻是點點頭:“行,就按您說的。對了,我還想買兩箱茅台。”
“茅台?我這兒就一箱。”
王主任皺起眉頭,臉上露出詫異的神情,
“這酒可不便宜,十五塊錢一瓶,一箱才十瓶,不好賣。”
“我有用,就先買一箱。王主任,要是碰到
75
年到78
年的茅台,有多少我要多少。”
王主任瞬間板起臉,眼神裡充滿懷疑,兩道眉毛擰成疙瘩:“少楓,你該不會想倒賣茅台吧?這可是違法的。”
陸少楓趕緊解釋:“王主任,您想哪兒去了!我是打算用來泡藥酒、骨酒,以後賣。
您知道我爸打獵一輩子,藥酒能緩解他的老毛病。”
王主任緊繃的臉這才鬆弛下來,擠出個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原來是這樣。行,我幫你留意,有貨馬上通知你。不過,你這藥酒能賣得出去嗎?”
“王主任,現在大家生活好了,都講究養生。”
陸少楓用袖口擦了擦酒箱上的灰塵,露出燙金的飛天仙女圖案,
“隻要藥酒效果好,還怕沒人買?而且有的藥酒男人喝了,嘿嘿!”
衝王主任擠擠眼,驚得他嗆了口旱煙。
最後王主任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痛痛快快把一箱茅台賣給了他,還拍著胸脯說藥酒做好了一定要留幾瓶嘗嘗。
陸少楓笑著答應,用麻繩仔細把酒箱十字捆好,麻繩勒進受潮的紙箱。
買完茅台兩人就出了供銷社,耗子盯著陸少楓肩頭的酒箱直咽口水。
“楓哥,你咋突然想買茅台?這得多貴啊!夠咱吃半年窩窩頭了!”
陸少楓邊把酒放驢車上邊小聲壓低聲音說:“耗子,哥跟你說實話,我覺得以後酒肯定越來越貴。你沒看報紙上都在說改革開放?”
“啥?楓哥,你沒開玩笑吧?”
耗子伸手要摸他額頭,
被陸少楓一巴掌拍開。“彆鬨!我說真的!現在茅台便宜,以後價格能翻好幾倍。
咱們多囤點,再用糧食酒泡成藥酒、骨酒,還有人參酒、鹿茸鹿鞭酒,準能賣錢!
等賺了錢,帶你去國營飯店搓頓紅燒肉!”
“跟著哥乾,保準讓你過上好日子!不過這事兒可彆跟彆人說!”
耗子連忙點頭:“楓哥,我嘴嚴!有你帶著,我啥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