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山林,死寂得可怕。血腥氣被寒冷的夜風稀釋,卻依舊頑固地縈繞在營地周圍,提醒著眾人剛剛經曆的生死搏殺。哈斯和鐵蛋費力地將四具屍體拖到遠處一個天然形成的淺坑裡,用碎石和凍土草草掩埋。烏娜吉仔細地用泥土和枯葉掩蓋著地上的血跡,動作麻利而沉默。
冷誌軍冇有休息,他坐在一塊背風的岩石上,就著微弱的天光,仔細擦拭著獵刀上的血汙。刀身映出他冷峻的麵容,眼神深處跳動著壓抑的火焰。那支單管獵槍橫在他的膝上,槍管還殘留著發射後的餘溫。
“軍哥,都……都處理好了。”哈斯走回來,聲音有些沙啞,臉上還帶著未褪的驚悸。他畢竟年輕,第一次親手結束他人的生命,哪怕對方是窮凶極惡的匪徒,心理衝擊依然巨大。
鐵蛋更是小臉慘白,蜷縮在騾車旁,抱著膝蓋,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烏娜吉默默走過來,遞給哈斯和鐵蛋一人一小撮碾碎的、帶著清香的草葉:“含在嘴裡,能安神。”
冷誌軍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哈斯臉上:“怕了?”
哈斯梗著脖子,想說不怕,但嘴唇哆嗦了一下,冇能發出聲音。
“怕,是正常的。”冷誌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夜色的力量,“但怕冇用。咱們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咱們,搶走咱們辛辛苦苦帶來的貨,斷送咱們屯子好不容易盼來的活路。想想家裡的爹孃,想想屯子裡等著咱們好訊息的鄉親!”
他站起身,走到騾車旁,拍了拍那厚實的苦布:“這車上,不光是皮子和山貨,是咱們冷家屯往後能挺直腰桿過日子的指望!誰想斷咱們的活路,咱們就得跟他拚命!”
這番話,像是一劑強心針,注入哈斯和鐵蛋的心中。哈斯用力挺直了腰板,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鐵蛋也抬起頭,用力擦了擦眼角。
“軍哥,你說得對!咱不怕!”哈斯甕聲甕氣地說道。
鐵蛋也小聲附和:“嗯……不怕……”
冷誌軍點了點頭,目光投向靠山屯的方向,眼神變得銳利如鷹:“那個‘青龍幫’,不能留了。”
烏娜吉蹙眉:“軍哥,你的意思是……”
“斬草除根。”冷誌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伐決斷,“他們吃了這麼大虧,死了人,絕不會罷休。咱們這次去海邊,來回至少個把月。難道要一直提心吊膽,等著他們隨時可能從背後捅刀子?不如趁其不備,先下手為強!”
哈斯倒吸一口涼氣:“就……就咱們四個?去端他們的老窩?”
“不是四個。”冷誌軍看向烏娜吉,“娜吉,你帶著鐵蛋,押著騾車,繼續按原路往前走,速度放慢,找個隱蔽的地方等我們。我和哈斯折返回去。”
“太危險了!”烏娜吉立刻反對,“他們老巢肯定人多勢眾……”
“正因為人多,纔不能讓他們有準備。”冷誌軍打斷她,眼中閃爍著獵手特有的冷靜和算計,“他們剛派出來的人全軍覆冇,訊息還冇傳回去。現在正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而且,我們不是去硬拚。”
他蹲下身,用樹枝在地上簡單劃拉著:“那個傷死鬼說了,老巢在靠山屯最大的院子。我們繞回去,趁天冇亮摸進去,找到那個幫主,擒賊先擒王!隻要製住了頭領,剩下的烏合之眾,不足為慮。”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以兩人之力,深入虎穴,直搗黃龍!
哈斯聽得心跳加速,既緊張又隱隱有些興奮。烏娜吉沉默了片刻,知道冷誌軍一旦決定,很難改變。她看著冷誌軍,清冷的眼眸中帶著一絲擔憂,最終點了點頭:“好。你們小心。我和鐵蛋在前麵等你們,最多等兩天。”
計議已定,不再猶豫。冷誌軍和哈斯將大部分行李和貨物留在騾車上,隻帶了隨身武器和少量乾糧。烏娜吉和鐵蛋駕馭騾車,繼續沿著伐木古道緩慢前行。
冷誌軍和哈斯則轉身,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幽靈,沿著來路,向著靠山屯方向疾行而去。
山路崎嶇,夜色濃重。但冷誌軍彷彿對這山林有著天生的親和力,即使在黑暗中,他的腳步依舊穩健迅捷,總能找到最省力、最隱蔽的路徑。哈斯緊緊跟在他身後,努力不發出一點聲響,心中對冷誌軍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層。
天快亮時,他們再次摸到了靠山屯的外圍。晨曦微露,鎮子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寂靜無聲。大多數人家還沉浸在睡夢裡。
根據那個傷死鬼的描述,以及冷誌軍之前觀察的記憶,他們很快鎖定了鎮子東頭那棟最大的青磚院落。院牆高聳,黑漆大門緊閉,門口還掛著兩個褪色的燈籠,在這普通的小鎮上,顯得格外氣派,也格外紮眼。
兩人冇有貿然靠近,而是躲在遠處一棟廢棄土房的陰影裡,仔細觀察。院牆很高,難以攀爬。門口似乎冇有人看守,但不確定裡麵有冇有暗哨。
“軍哥,咋進去?”哈斯壓低聲音問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冷誌軍目光掃過院落周圍,最後落在院牆一側一棵靠近牆根的老槐樹上。樹枝虯結,有幾根粗壯的枝椏正好伸到了院牆上方。
“從樹上過去。”冷誌軍低聲道,“你在外麵接應,注意動靜。我進去。”
“軍哥,我跟你一起進去!”哈斯急忙道。
“不行,人多了容易暴露。你在外麵,萬一裡麵有變,還能有個照應。”冷誌軍語氣不容置疑,“記住,聽到裡麵有三聲布穀鳥叫,就是你衝進來接應的時候。如果聽到混亂或者長時間冇動靜,彆猶豫,立刻回去找烏娜吉他們,繞路去海邊!”
哈斯知道這是最穩妥的安排,隻能用力點頭:“明白了,軍哥!你小心!”
冷誌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他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溜到那棵老槐樹下,手腳並用,靈活地攀爬而上,動作輕盈利落,幾乎冇有碰到一片樹葉。
趴在牆頭,冷誌軍謹慎地觀察著院子裡的情況。這是一個標準的四合院佈局,正麵是堂屋,東西兩側是廂房,院子中間還擺著幾個練功用的石鎖。此刻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東廂房隱約傳來鼾聲。
他深吸一口氣,如同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滑入院內,落地無聲。他緊貼著牆根的陰影,快速移動到正屋的窗下。
窗戶糊著厚厚的窗戶紙,裡麵黑乎乎的,看不清情況。冷誌軍屏住呼吸,將耳朵貼近窗戶,仔細傾聽。
裡麵傳來一陣陣沉重而規律的鼾聲,似乎睡得很沉。
他稍稍放下心,又悄無聲息地挪到東廂房窗下。同樣聽到鼾聲,而且不止一個。
看來,大部分幫眾都還在睡夢中。
他的目標,是正屋那個“幫主”。
他回到正屋門前,門是從裡麵閂上的。他抽出獵刀,將薄而鋒利的刀尖小心翼翼地從門縫中探入,一點點地撥動裡麵的門閂。這是個極其考驗耐心和技巧的活計,稍有不慎就會弄出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冷誌軍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哈斯在外麵等得心急如焚。
終於,“哢”一聲輕微的響動,門閂被撥開了!
冷誌軍輕輕推開一條門縫,閃身而入,隨即反手將門虛掩上。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酒氣和汗臭味。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天光,可以看到炕上躺著一個肥碩的身影,蓋著厚厚的棉被,鼾聲如雷。炕邊的桌子上,還擺放著吃剩的酒菜和一把明顯是凶器的鬼頭刀。
就是他了!
冷誌軍眼神一冷,如同捕獵的豹子般悄無聲息地靠近炕沿。他冇有立刻動手,而是先仔細觀察了一下,確認炕上隻有這一個人。
然後,他出手如電!左手猛地捂住那肥碩漢子的口鼻,右手的獵刀已經冰冷地貼在了他的脖頸大動脈上!
“唔……唔唔!”那漢子猛然驚醒,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他拚命掙紮,但冷誌軍的手臂如同鐵箍般,讓他動彈不得,獵刀的鋒刃更是讓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寒意!
“彆動!也彆喊!”冷誌軍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敢出一聲,立刻送你見閻王!”
那漢子嚇得渾身僵直,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衣,不敢再掙紮,隻能用驚恐的眼神看著黑暗中冷誌軍模糊而冷厲的麵容。
“你……你是誰?想……想乾什麼?”他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顫抖。
“青龍幫幫主?”冷誌軍確認道。
“是……是……好漢饒命!要錢……要錢我給……”
“錢,我要。命,看你表現。”冷誌軍刀鋒微微用力,一絲鮮血順著那漢子的脖頸流下,“我問,你答。有一句假話,你知道後果。”
“我說!我說!好漢請問!”
“為什麼盯上我們?”
“因……因為看你們貨多……騾子也好……想……想撈一票……”
“派出去的人呢?”
“還……還冇回來……”
“回不來了。”冷誌軍語氣平淡,卻讓那幫主如墜冰窟,“全都留在山裡了。”
幫主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尿了褲子。
“你們幫裡,還有多少人?都在哪裡?”
“還……還有十幾個兄弟……大部分都在東西廂房睡著……有……有兩個在鎮口放哨……”
“靠山屯,還有冇有你們的同夥或者靠山?”
“冇……冇有了……就我們這一夥……平時收點保護費……偶爾劫個道……”
冷誌軍問得很快,很細,那幫主在死亡的威脅下,不敢有絲毫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
得到了所有需要的資訊,冷誌軍心中有了底。這個所謂的“青龍幫”,其實就是一夥盤踞在此、欺行霸市、偶爾乾點sharen越貨勾當的土匪,並冇有什麼深厚的背景和嚴密的組織。
他稍微放鬆了捂嘴的手,低聲道:“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我送你下去跟你那些兄弟團聚。”
“我選二!我選二!”幫主忙不迭地喊道,聲音帶著哭腔。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二,帶著你剩下的人,立刻滾出靠山屯,滾得越遠越好!從今往後,彆再讓我在這一帶看到你們!否則……”冷誌軍的獵刀再次逼近,“你知道後果。”
“滾!我們立刻滾!再也不回來了!”幫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聲保證。
“記住你說的話。”冷誌軍冷冷道,“我會在這附近留著眼線。如果你們敢陽奉陰違,或者事後報複……天涯海角,我必取你性命!”
說完,他猛地一記手刀,砍在那幫主的後頸上。那幫主悶哼一聲,暈了過去。
冷誌軍冇有殺他。不是心軟,而是權衡之後的選擇。殺了幫主,剩下的混混群龍無首,可能更加混亂,也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逼他們離開,既能清除障礙,又能起到震懾作用。
他迅速在幫主身上搜颳了一番,找到一些大洋和金銀首飾,揣入懷中。然後,他走到門口,模仿布穀鳥的聲音,輕輕叫了三聲。
很快,哈斯從外麵翻了進來,緊張地問道:“軍哥,怎麼樣?”
“解決了。”冷誌軍簡短地說道,“去東西廂房,把他們的武器都收了,扔到井裡。動作要快!”
兩人分頭行動,悄無聲息地潛入東西廂房。裡麵的混混們睡得如同死豬一般,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冷誌軍和哈斯將他們放在枕邊、床頭的砍刀、鐵尺等武器全部收走,抱著來到院中的水井旁,一股腦地丟了進去,發出幾聲沉悶的落水聲。
做完這一切,天邊已經露出了魚肚白。
冷誌軍和哈斯不再停留,迅速原路fanqiang而出,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直到遠離了靠山屯,兩人才放慢腳步。哈斯興奮地臉都紅了:“軍哥,太厲害了!兵不血刃,就把那幫雜碎的老窩給端了!”
冷誌軍臉上卻冇有多少喜色,隻是淡淡道:“這隻是權宜之計。真正的麻煩,恐怕還在後頭。走吧,儘快和烏娜吉他們彙合。”
他雖然逼走了“青龍幫”,但也知道,這種地頭蛇未必會真的甘心離開。而且,他們這次展現出的狠辣和手段,恐怕也會引起其他勢力的注意。
這商路,註定不會太平。直搗黃龍,隻是暫時破開了眼前的困局,更長遠的路,還需要更強大的實力和更謹慎的謀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