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誌軍蹲在倉房裡,用鹿皮仔細擦拭著新打的大板夾。
鐵夾齒在油燈的映照下泛著森冷的青光,鉸鏈處剛抹過熊油,開合時發出的脆響。
劉振鋼坐在門檻上削木楔,刨花在腳邊堆成一團,散發著鬆木的清香。
明兒還去北溝?劉振鋼吹掉木楔上的碎屑,眯眼比了比尺寸。
冷誌軍搖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草紙,上麵用炭筆畫著幾道歪歪扭扭的線——是前幾日巡山時記下的紫貂蹤跡。
“去老禿頂子,那邊石砬子多,紫貂愛在石縫裡做窩。
劉振鋼咂咂嘴:那地界可險,去年王老二摔斷了腿。
冷誌軍沉默不語,隻是用手指的腹側輕輕摩挲著夾板的邊緣。
胡安娜手捧紫貂皮時那笑吟吟的模樣,彷彿仍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盤旋。
她的雙手輕柔地撫摸著皮毛,彷彿生怕一不小心就會碰碎那如月光般皎潔的貂皮。
老禿頂子的風像刀子一樣,毫不留情地刮過人們的臉頰,帶來一陣刺骨的疼痛。
冷誌軍艱難地踩著岩縫,一步步地往上攀爬。
他的指尖緊緊摳住那被凍得發硬的石棱,每一次用力都能感覺到那刺骨的寒意順著指甲縫直往骨頭裡鑽。
黑背在山腳下焦急地轉著圈,它脖子上的鈴鐺聲在山風中被吹得七零八落,聽起來有些淒涼。
劉振鋼揹著夾子,氣喘如牛地跟在冷誌軍身後,他的呼吸聲就像拉風箱一樣,沉重而急促:“軍……軍子……歇會兒吧……”
當他們爬到半山腰的石砬子背後時,一片背風的凹地裡,冷誌軍突然發現了一些新鮮的紫貂糞便——那是一顆顆黑芝麻似的顆粒,還帶著些許濕氣。
他立刻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撥開積雪,幾串小巧的腳印清晰地印在凍土上。
這些腳印的前爪圓潤如梅瓣,後爪則拖著細細的線條,毫無疑問,這就是紫貂留下的蹤跡。
“就在這兒下夾子。”冷誌軍低聲說道,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沙啞。
冷誌軍清出一塊空地,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幾滴粘稠的液體——發情的母貂腺體分泌物,氣味衝得劉振鋼直捂鼻子。
這玩意兒真能引來公貂?劉振鋼捏著鼻子問。
冷誌軍冇答話,把誘餌抹在夾子的觸發板上,又撒了層薄雪蓋住鐵器的寒光。
十二個夾子沿著石砬子排開,每個都用枯枝敗葉偽裝得嚴嚴實實。
最後一個夾子下完,日頭已經偏西,山風捲著雪沫子往領口裡灌。
第二天天不亮,兩人就摸上了山。
晨霧籠罩著石砬子,岩壁上結著厚厚的霜花,踩上去作響。
黑背突然豎起耳朵,衝著第三個夾子的方向低吼。
冷誌軍快步走過去,心跳猛地一滯——夾子彈開了,雪地上散落著幾撮灰毛和零星的血跡,卻冇有紫貂的影子。
又讓人截胡了?劉振鋼蹲下來檢視,突然了一聲,這爪印......不對啊。
冷誌軍眯起眼睛。
雪地上的腳印比紫貂大得多,圓乎乎的肉墊印,前端帶著鋒利的爪痕——不是獾子,不是狐狸,而是......
猞猁。冷誌軍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劉振鋼臉色唰地變了。
這玩意兒比狐狸還精,比獾子還凶,專偷獵人的夾子,還記仇。
走到第七個夾子時,他們總算有了收穫——一隻成年紫貂被夾住了後腰,身子已經僵了,但皮毛完好無損。
冷誌軍剛彎腰去取,黑背突然狂吠起來,頸毛炸成一圈鬃毛。
二十步開外的岩縫裡,一對綠瑩瑩的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那猞猁個頭不小,灰褐色的皮毛上佈滿黑斑,耳尖那撮黑毛像兩把小刷子。
它嘴裡還叼著半隻紫貂,鮮血順著嘴角滴在雪地上,綻開一朵朵紅梅。
冷誌軍緩緩直起身,獵槍慢慢抵上肩窩。
猞猁的耳朵動了動,突然地吐掉嘴裡的紫貂,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咆哮。
彆開槍!劉振鋼一把按住他的槍管,這玩意兒記仇,打了小的能招來老的!
猞猁彷彿真的能聽懂人類的語言一般,竟然毫不畏懼地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它就那樣堂而皇之地站在眾人麵前,當著他們的麵,毫不客氣地開始扒拉起夾子上的誘餌。
這一幕讓黑背氣得暴跳如雷,它不停地掙紮著,想要掙脫冷誌軍的束縛,衝上去給這隻囂張的猞猁一點顏色看看。
然而,冷誌軍卻緊緊地拽住它的項圈,絲毫不敢鬆手。
“這該死的畜生!”劉振鋼見狀,氣得咬牙切齒,他惡狠狠地咒罵道。
猞猁似乎對劉振鋼的咒罵毫不在意,它抬起頭,用那對綠色的眼睛淡淡地瞥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中,竟然還帶著幾分譏諷和嘲笑。
接著,猞猁慢條斯理地舔乾淨了爪子上的血跡,然後優雅地轉過身去,縱身一躍,躍上了旁邊的岩壁。
隻見它如履平地般在岩壁上幾個起落,轉眼間便消失在了石砬子的後麵,隻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那隻被啃了一半的紫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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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紫貂的身體還在雪地上冒著熱氣,它黑豆般的眼睛已經失去了光彩,再也不會轉動了。
在回屯子的路上,劉振鋼和冷誌軍都沉默不語。
黑背則默默地叼著那僅剩的兩隻完整的紫貂,它的尾巴無力地耷拉著,彷彿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沮喪。
劉振鋼一邊走著,一邊狠狠地踢著路邊的雪塊,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說道:“趙大爺曾經說過,早年有人用活兔子來引誘猞猁……”
冷誌軍聽了,隻是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那太費事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摸了摸自己兜裡剩下的誘餌,心中突然有了一個主意,“明天,我們換個法子試試。”
當他們路過胡家的時候,隻聽“吱呀”一聲,胡家的院門緩緩地開啟了。
胡安娜端著簸箕出來倒藥渣,看見他們手裡的紫貂,眼睛一亮:又打著啦?
冷誌軍把貂遞過去,喉結動了動,終究冇提猞猁的事。
胡安娜接過紫貂,指尖無意間蹭過他的手背,涼得像塊冰。
手這麼冷?她皺眉,突然拽過他的手按在自己圍裙兜裡——裡頭裝著個熱乎乎的銅爐,暖著!
劉振鋼在一旁擠眉弄眼,被冷誌軍踹了一腳。
胡炮爺在屋裡咳嗽一聲,嚇得胡安娜趕緊縮回手,辮梢上的紅頭繩在夕陽下跳得像簇火苗。
冷誌軍摸了摸兜裡的鐵夾子,心裡盤算著明天的計劃。
猞猁再精,也精不過老獵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