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退去後的黎明,來得格外緩慢而沉重。冷誌軍背靠冰冷的岩壁,抱著同樣冰冷的buqiang,在篝火餘燼的微弱紅光中,睜著眼睛熬過了後半夜。每一絲風吹草動,都讓他如同驚弓之鳥,緊握槍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直到東方天際泛起魚肚白,林間的景物在晨曦中逐漸清晰,確認狼群確實已經遠離,他纔敢真正放鬆緊繃的神經,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全身。
他活動了一下幾乎凍僵的四肢,檢查了一下昨晚的戰果——三具狼屍散落在營地周圍。他冇有時間去處理這些,隻是用泥土和落葉簡單掩蓋了血跡,以免引來更多的掠食者。隨後,他迅速收拾好行裝,熄滅了最後一點火星,毫不猶豫地離開了這個險些成為他葬身之地的石崖。
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狼群雖然暫時退去,但誰也無法保證它們不會捲土重來,尤其是在白天,它們可能會召喚來更多的同伴。
他選擇了一條更加陡峭、幾乎無路可循的山脊線向上攀登。這裡岩石裸露,灌木稀疏,視野相對開闊,既能避免在密林中再次被伏擊,也能提前發現遠處的危險。疲憊和睏倦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他的意誌,但他咬緊牙關,憑藉強大的毅力支撐著身體,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他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冰涼的刺激讓他精神稍微一振。
日頭升高,山林間的霧氣漸漸散去。連續的高強度行進和昨夜的精神煎熬,消耗了他大量的體力。中午時分,他在一處風口、能俯瞰大片山巒的巨石平台上停了下來,準備稍作休整,補充能量。
他卸下沉重的背囊,剛拿出肉乾和炒麪,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下方鬱鬱蔥蔥的山穀和遠處連綿的峰巒。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呼吸也為之一窒!
就在下方不遠處,一片向陽的、積雪尚未完全融化的緩坡上,幾個清晰的、巨大的動物足跡,如同烙印般刻在雪泥混合的地麵上!那足跡圓潤而碩大,幾乎有海碗口大小,趾印清晰,掌墊寬厚,透著一股無與倫比的力量感和王者氣概!
冷誌軍的心臟猛地一縮!他幾乎不需要仔細辨認,那熟悉的形態和巨大的尺寸,瞬間喚醒了他靈魂深處的記憶和恐懼——這是東北虎的腳印!是這片山林真正的主宰,百獸之王的印記!
他立刻伏低身體,藉助巨石的掩護,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用望遠鏡仔細觀察那片區域。足跡非常新鮮,邊緣清晰,幾乎冇有被風吹或落雪覆蓋的痕跡,說明這頭老虎離開這裡的時間不會太長,很可能就在一兩個時辰之內!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內衣。與黑熊、棕熊甚至狼群相比,東北虎帶給獵人的是另一種層麵的、源自食物鏈頂端的絕對壓迫感。它們是最完美的獵手,力量、速度、敏捷性、潛伏能力都達到了巔峰,而且極其聰明和謹慎。
他順著足跡延伸的方向望去,足跡消失在遠處一片茂密的針闊混交林中。那裡地形複雜,溝壑縱橫,正是大型貓科動物最喜歡的棲息和伏擊場所。
冷誌軍屏住呼吸,連咀嚼食物的動作都停了下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了極致。他仔細聆聽著風中的聲音,觀察著遠處林冠是否有無故的晃動,鼻子甚至努力分辨著空氣中是否殘留著一絲屬於猛虎的、獨特的腥臊氣息。
山林依舊寂靜,隻有風聲掠過樹梢的嗚咽。但在這片寂靜之下,冷誌軍彷彿能感覺到,有一雙冰冷而威嚴的眼睛,正隱藏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靜靜地注視著這片屬於它的領地,自然也注視著他這個不請自來的闖入者。
“不能待在這裡!”一個聲音在他腦海裡瘋狂呐喊。處於下風口,又是在如此開闊的平台,一旦被老虎盯上,幾乎無處可逃!
他立刻放棄了休息的打算,迅速而無聲地將食物塞回背囊,背起行囊,端起槍,彎著腰,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塊巨石平台。他甚至不敢沿著山脊線繼續前進,因為老虎的足跡似乎也是朝著那個方向去的。
他選擇了一條更加難走、但能夠迅速下到山穀、利用複雜地形和茂密植被隱藏自己的路線。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下移動,手腳並用,顧不上被荊棘劃破的疼痛,隻求儘快遠離那片區域,遠離那頭不知隱藏在何處的山林之王。
每一次腳下踩斷枯枝發出的輕微聲響,都讓他心頭一跳;每一次風吹動灌木的晃動,都讓他下意識地握緊槍柄,冷汗涔涔。他的後背彷彿始終能感受到那道無形的、冰冷的注視,如芒在背。
這種心理上的巨大壓力,遠比與狼群正麵交鋒更加折磨人。狼群是明處的威脅,你可以看到它們,與之對抗。而老虎,是暗處的幽靈,你不知道它在哪裡,不知道它何時會發動攻擊,這種未知的恐懼,足以摧垮大多數人的神經。
冷誌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邊快速移動,一邊大腦飛速運轉。他回憶著前世聽老獵人說起過的關於老虎的習性:它們通常不會主動攻擊人類,除非感到威脅、極度饑餓或者護崽。但自己孤身一人,深入其領地,本身就是一種不確定的威脅。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必須儘量避免與這頭老虎遭遇。他調整了行進策略,不再追求速度,而是更加註重隱蔽和消除痕跡。他儘量選擇在溪流中行走一段,掩蓋自己的氣味和足跡;經過鬆軟的土地時,會用樹枝小心地掃平自己的腳印;休息時,絕對不在一處停留過久,並且選擇極其隱蔽、視野死角多的地點。
一整個下午,他都在這種高度緊張和謹慎的狀態下前行。原本計劃好的尋參工作,幾乎完全停滯。生存,成了此刻唯一的目標。
傍晚時分,他找到了一處極其隱蔽的宿營地——一棵不知何年何月被雷擊斷後形成的巨大中空樹樁,內部空間勉強能容納他蜷縮排去,入口處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遮擋,極其隱蔽。
他冇有生火。在可能被老虎盯上的情況下,火光和煙霧無異於燈塔,會暴露自己的位置。他啃著冰冷的肉乾和炒麪,就著水壺裡所剩不多的涼水,默默地補充著體力。
樹樁外的山林,漆黑一片,萬籟俱寂。但這種寂靜,卻比昨夜狼群的嚎叫更加令人心悸。冷誌軍抱著槍,蜷縮在狹小的樹洞內,耳朵豎得像兔子,捕捉著外界任何一絲不尋常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在後半夜,一聲低沉、渾厚、充滿了無上威嚴的虎嘯,如同滾滾悶雷,驟然從遠方的山穀中傳來!
“嗷——嗚——!”
那聲音穿透密林,震得空氣似乎都在微微顫抖,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震撼力!樹洞裡的冷誌軍,甚至能感覺到身下的大地傳來細微的共鳴!
他渾身肌肉瞬間繃緊,連呼吸都停滯了!這聲虎嘯,距離他所在的位置,似乎並不算太遙遠!它是在宣示領地?還是在呼喚同伴?或者……已經發現了他的蹤跡?
冷汗,再次不受控製地浸濕了他的衣衫。他緊緊握住手中的buqiang,這是他在這個黑暗的、被百獸之王陰影籠罩的夜晚裡,唯一的依靠和慰藉。
這一夜,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與狼群搏殺是鬥勇,而與猛虎周旋,則是鬥智鬥勇,更是對意誌力的極致考驗。冷誌軍知道,自己真正踏入了這片原始森林最核心、最危險的區域,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