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誌軍蹲在老榆樹下,用獵刀仔細颳著樹皮。
灰狼趴在旁邊,老狗缺耳朵上的疤紅得發亮——這是它好奇時的反應。
林誌明抱著一捆鐵絲湊過來,褲腿上還沾著晨露。
冷哥,這樹疙瘩真能做地槍?他戳了戳那塊凸起的樹瘤,我爹說現在都用現成的捕獸夾了。
老法子管用。冷誌軍刀尖一挑,樹皮應聲而落,露出裡麪碗口大的樹瘤。他沿著紋理慢慢削著,看這紋路,榆木最吃得住勁。
日頭爬到樹梢時,那塊樹瘤已經變成了個帶凹槽的木托。冷誌軍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展開是幾根馬車鋼板磨成的彈簧。老劉頭修車鋪淘的,他捏了捏彈簧,淬過火,勁道足。
林誌明看得入神,突然發現灰狼不見了。老狗不知何時溜到了十步開外,正用爪子扒拉著一叢枯草。冷誌軍抬頭瞥了眼:去瞧瞧。
枯草下藏著個鏽跡斑斑的鐵傢夥——是把老式門閂,機關部位還完好。冷誌軍吹去上麵的土:好東西!這撞針比新的還利索。
兩人回到榆樹下繼續忙活。冷誌軍把門閂固定在木托上,又用鹿筋做了個觸發機關。林誌明幫忙纏鐵絲時,突然一聲——彈簧彈開,在他手背上抽了道紅印子。
得這樣。冷誌軍握住他的手,教他怎麼壓住彈簧,拇指抵這兒,食指勾這兒...男人的手掌粗糙溫暖,帶著常年握槍的繭子。
正午的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地槍漸漸成型:榆木托做底座,彈簧連線撞針,觸發機關用馬尾毛繫著,細得幾乎看不見。
試試?冷誌軍把地槍架在樹杈上,往觸發線上掛了片枯葉。隻聽的一聲脆響,撞針猛地彈出,把枯葉釘在了樹乾上!
神了!林誌明伸手就要摸,被冷誌軍攔住:彆急,還得上藥。他從腰間解下個小葫蘆,往撞針尖上抹了點黑乎乎的膏體,箭毒木汁,見血封喉。
灰狼突然豎起耳朵,老狗衝著西邊的灌木叢低吼。冷誌軍眯眼一看:兔子道。他小心地把地槍架在灌木叢旁,調整好角度,看這糞蛋,早晚各一趟。
為了教學,他又做了個簡易版。這回用的是林誌明帶來的捕獸夾,加了個樹枝做的絆線。記住,冷誌軍指著地麵,野獸走路都愛蹭邊兒,陷阱得下在道沿上。
林誌明躍躍欲試:我能做個不?冇等回答就抄起工具忙活起來。他做的機關歪歪扭扭,觸發線粗得像鞋帶,但好歹是成型了。
安那兒吧。冷誌軍指了指不遠處的土坡,獾子洞。
年輕人屁顛屁顛跑去佈置,回來時滿臉得意。冷誌軍突然問:要是誤傷了人咋辦?
林誌明愣住了。
看好了。冷誌軍折了幾根樹枝,在地槍周圍插成明顯的標記,又繫上條紅布,獵人結,告訴同行這兒有貨。
日頭偏西時,兩人去檢視陷阱。林誌明的裝置紋絲未動,倒是冷誌軍的地槍已經擊發了——撞針上穿著隻肥碩的野兔,傷口隻有針尖大,皮毛完好無損。
絕了!林誌明拎起兔子,這皮子能賣...哎喲!他手一抖,兔子掉在地上。隻見指尖冒出了個血珠——是被撞針擦破了皮!
冷誌軍臉色驟變,一把抓過他的手:作死啊!說著掏出個小瓶,往傷口倒了點粉末,又扯下根布條緊緊紮住他手腕,箭毒木,半刻鐘就能要命!
林誌明臉都白了:我...我會死嗎?
死不了。冷誌軍摸出片乾草葉嚼了嚼,敷在傷口上,解毒的。他歎了口氣,記住嘍,玩毒得像伺候祖宗。
回屯路上,林誌明走得格外慢,時不時看看自己手指。灰狼跟在後麵,老狗時不時用鼻子拱拱他屁股,像是在催他走快點。
屯口碰見胡安娜在井台打水。姑娘一看林誌明的樣子就笑了:又挨訓了?她拎起那隻兔子,咦?這皮子咋這麼完整?
地槍打的。冷誌軍接過水桶,明明差點把自己送走。
胡安娜樂出聲,水瓢裡的水灑了一半。林誌明臊得耳朵通紅:我...我去剝兔子!說著拎起獵物就跑,結果被自己做的絆繩絆了個跟頭。
晚飯時,林秀花燉了兔肉。林誌明心不在焉地扒拉著飯粒,直到冷誌軍往他碗裡夾了塊後腿肉:吃吧,毒不死。這小子才咧嘴笑了,狼吞虎嚥起來。
飯後,冷潛把兒子叫到西屋。老爺子從炕櫃裡取出個木匣,裡頭躺著幾根泛黃的骨頭。獐子骨,他拿起一根在燈下照著,做撞針最好,沾了血就化,不留痕跡。
冷誌軍眼睛一亮:爹,您還留著這個?
老輩人的玩意兒。冷潛摩挲著骨頭,現在教給你。說著突然咳嗽起來,記住...咳咳...獵道即人道...
月光爬上窗欞時,冷誌軍還在院裡打磨新做的地槍。胡安娜悄悄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個熱乎乎的土豆:趁熱吃。藉著月光,她突然發現丈夫手上多了道新傷,咋弄的?
試毒解的。冷誌軍輕描淡寫地說,卻見妻子眼圈紅了。他趕緊補充,冇事兒,明明那小子...哎喲!胡安娜狠狠掐了他一把。
東廂房傳來林誌明說夢話的聲音:冷哥...我再也不敢了...灰狼在院裡打了個噴嚏,老狗缺耳朵上的疤在月光下泛著銀光,像是也在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