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的語氣變得熱絡了一些，彷彿剛才的凝重深思從未存在：
“多認識幾位朋友，多幾條路嘛，咱們做企業的，本來就是朋友多了路好走。如果陸總真有覺得合適、靠譜的人選，不妨先幫忙溝通一下，看看意向。我這邊絕對敞開大門，隨時歡迎交流，一起聊聊支付寶的未來。”
“好。”
陸陽乾脆地應下，彷彿接下了一個簡單的委託：“那我先聯絡看看，初步溝通一下。有初步意向的，我讓銘城把相關的聯絡方式轉給蔡總，或者直接讓他們和您那邊約時間，當麵聊更透徹。”
“沒問題！那我就靜候陸總佳音了。”
老馬笑著回道，氣氛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熱絡。
“保持聯絡。”
通話結束。
陸陽放下手機，指尖在冰涼的金屬外殼上輕輕摩挲。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映照著他深邃冷靜的眼眸。
一場更為隱秘複雜的合縱連橫，就此拉開序幕。
牽線搭橋，為老馬介紹“合適”的投資者，這步棋看似在熱心幫助老馬解決融資難題，推進支付寶的獨立程式，實則是陸陽在為自身套上又一層堅固的保險。
他要確保在自己對阿裡股票執行“關鍵動作”之前，與支付寶的繫結足夠深，與老馬的利益交割變得足夠複雜和隱秘。
使得即便後續雙方關係因拋售股票而出現公開裂痕，對方在權衡徹底翻臉的巨大成本與後續合作可能帶來的利益後，也難以輕易將他從這個未來巨頭的棋盤上剔除。
思緒既定，陸陽不再有任何遲疑。
時間是他此刻最關鍵的資源，他必須在阿裡巴巴B2B業務上市、與老馬關係可能生變之前，為支付寶的A輪融資鋪就一條穩固的道路。
然而，鋪路之前，他必須先行確認路基是否堅實，某些關鍵“合作夥伴”的現狀與可靠性，將直接決定他引薦的成色，也關乎他在老馬那裏的信譽。
他腦海中迅速篩選著有限的人選。
有足夠分量、背景深厚且他能說上話的，本就不多。
李蘭背後的家族，在首都乃至更廣範圍內根基深厚，影響力滲透多個領域，正是那種能為支付寶的“本土化”與“合規性”增添無形分量的理想選擇。
更何況，他與李蘭私交不錯，共同創立蘭曦服飾，有過成功合作的基礎，溝通起來相對直接。
但一個不和諧的插曲，如同警報般在他腦海中響起。
上一次蘭曦服飾進行B輪融資時，李家旗下的產業投資基金，竟然意外地沒有參與跟投。
這在當時就引起了陸陽一絲隱秘的疑慮。
蘭曦服飾發展勢頭正猛，B輪融資條件優厚，李家作為李蘭的家族，於情於理都沒有理由缺席，除非內部出現了某種不為人知的變故，或是投資策略發生了重大調整。
當時，因蘭曦服飾融資異常順利，今日資本、高瓴資本等機構爭相湧入，瞬間填滿了額度，陸陽便沒有深究李家的“缺席”，畢竟這涉及李蘭的家務事，他若主動探問反而顯得冒昧。
但此刻，情況截然不同。他即將把李家作為優質資源推薦給老馬，參與到支付寶這個更為敏感、重要的棋局中，他就必須事先摸清李家的底細。
李家的產業基金是否在投資策略、資金流向上遇到了問題？
是否還具備參與這種級別投資的能力和意願？這直接關係到他的推薦是否會變成一場尷尬，甚至為自己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認識的有足夠“分量”的人物圈層固然不止李家，但李家無疑是其中溝通成本相對較低、彼此有一定信任基礎的選擇。
如果李家這條路走不通，他就需要啟動更耗時、更複雜的備選方案。
因此，確認李家的狀況，成了他當前優先順序最高的事項。
不再猶豫，陸陽拿起桌上的手機，指尖在通訊錄中滑動，找到了“李蘭”的名字，按下了撥號鍵。
聽筒裡傳來規律的等待音，在安靜的辦公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腦海中預演著幾種可能的對話走向。
電話很快被接通，李蘭的聲音傳來，音色依舊明快，但語氣中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似乎沒料到陸陽會在這個時間點直接打給她私人電話：
“陸總？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條線上了？找我有什麼指示嗎？”
那聲“陸總”叫得半是調侃半是正式。
陸陽沒有立刻切入正題，他需要讓對話的開場聽起來更自然，更符合他尋求合作的由頭。
他略作停頓，彷彿在斟酌詞句，然後才用一種平靜中帶著商討意味的語氣開口道：
“李蘭，說指示可就見外了。確實有點事想和你聊聊。我這邊最近在籌劃一項新的投資，覺得前景和格局都挺大，想看看有沒有機會和你們李家進行深度合作。”
他話鋒微微一頓，語氣變得更為審慎：“不過，在具體聊這個合作的可能性之前，有些……基本的情況，我想先和你確認一下，心裏好有個底，也避免唐突。”
陸陽特意用了“和你們李家合作”，而不是“和你合作”或“和蘭曦合作”，將層級明確指向了家族層麵，這既顯示了對李家的重視，也是一種巧妙的試探。
他想看看李蘭對此的直接反應，以及她個人與家族產業基金之間的關聯緊密度。
電話那頭的李蘭，在聽到“和李家合作”這幾個字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起來，臉上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那裏麵有無奈，有瞬間的疏離，或許還有一絲不願多談的迴避。
她沉默了兩三秒，這短暫的寂靜在通話中顯得有些意味深長。
“陸陽。”
李蘭再開口時，語氣變得鄭重了許多，甚至直接叫了名字：
“電話裡三言兩語，可能說不清楚，也容易產生誤解。你晚上有時間嗎？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見麵聊吧。有些情況，當麵說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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