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華坐在書桌後麵,手裏捏著一支鋼筆,麵前攤著一份檔案,卻沒在看。
枱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將那些歲月的痕跡照得分明。
額頭的皺紋,鬢角的白髮,還有眉心那道因為常年思考而留下的豎紋。
他聽到門口的動靜,沒有抬頭,隻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來了。”
那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但李明哲跟在父親身邊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平靜底下藏著什麼。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腳步也放輕了幾分,走到書桌前麵站定,垂著手,像個做錯事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爸,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在深水裏探路,一步一步,不敢踩實了。
李振華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算嚴厲,甚至算得上平靜,但李明哲被那目光掃過,後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不太舒服。
他把目光移開了一些,落在書桌上那摞檔案上,又覺得不妥,重新移回來,垂著眼皮,等著父親開口。
“過來。”
李振華又說了一句,聲音依然不大,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味道已經很明顯了。
李明哲往前挪了兩步,走到書桌旁邊,站在父親身側。
這個位置離李振華很近,近到他能聞到父親身上那股淡淡的煙草味,李振華平時不怎麼抽煙,隻有遇到煩心事的時候才會偶爾點一支。
隨後,李振華看了李明哲一眼,那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像在打量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你知道今天喊你回來是什麼事情嗎?”
李明哲聽到父親的問話,心裏其實已經轉過好幾個念頭了。
從接到電話那一刻起,他就在想——是為了什麼?
但此刻站在父親麵前,被那道目光盯著,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反而安靜下來了。
他抿了抿嘴,搖了搖頭,開口時聲音有些發乾。
“不知道。”
這兩個字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
但他確實不知道父親會怎麼開口,也不知道二叔到底說了什麼,與其胡亂猜測,不如先聽父親怎麼說。
李振華聽到自己兒子的回答,輕輕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輕,卻像是把什麼東西從胸腔裡緩緩吐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沉重。
他把手裏的鋼筆放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越過李明哲,落在書架某處虛空的地方,像是在回憶什麼,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剛剛你二叔才過來,你還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嗎?”
這句話說得很慢,每個字之間都像隔著一段距離。
李振華沒有看李明哲,目光依然落在那片虛空裏,聲音卻清晰地傳進李明哲耳朵裡,一個字都不漏。
李明哲聽到李振華的話,心裏那根繃著的弦猛地彈了一下。
他自然立馬反應了過來,到底是什麼事情。
腦子裏“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果然是那件事。
他的眉頭不由得皺了一下,不是對著父親,是對著那個讓他不舒服的話題。
但李明哲還是開口了,聲音裏帶著一種硬撐出來的平靜:“二叔過來是因為蘭蘭的蘭曦服飾B輪融資的事情吧?”
李振華聽到李明哲的話,不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失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他盯著自己這個兒子看了好幾秒鐘,像是要重新認識他一樣。
“你既然知道,當時你又做了些什麼?”
李振華的聲音微微提高了些,但仍然控製在書房門關著就聽不到的範圍內。
他說話向來如此,再生氣也不會拍桌子瞪眼睛,但那話語裏的分量,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喘不過氣來。
“蘭蘭是咱們李家人。你這個做堂兄的,不去給人家撐腰,反而去砸人家的場子,這是一家人嗎?”
李振華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像在敲著什麼節奏。
“你二叔那邊,你讓我怎麼交代?”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李明哲聽出來了,那不是一個疑問句,那是一個陳述句。父親不是在問他該怎麼交代,而是在告訴他,他沒法交代。
李振華的目光從李明哲臉上移開,落在書桌上那盞枱燈上。
“要知道,當時在你三叔離開家族產業基金之後,有資格掌控家族產業基金的,可不隻有你一個人。”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語速也慢了下來,像是在給李明哲上一堂課,一堂他本該早就明白的課。
“如果沒有你二叔、三叔的支援,剛剛離開校園沒多久,年紀輕輕的你,憑什麼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你想過沒有?”
李振華的目光重新轉回來,落在李明哲臉上。那目光不凶,甚至帶著幾分痛心,但正是這種不凶的目光,比任何責備都更讓李明哲難受。
“你這剛剛坐上這個位置,就不給你二叔麵子?”
李振華的聲音微微發顫,那是強壓著情緒的結果。
他這輩子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場麵沒見過,什麼風浪沒經過,早練就了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本事。
但此刻麵對自己這個不爭氣的兒子,他那副沉穩的麵具卻有些戴不住了。
“還有你三叔,他現在在那個陸陽手下工作,蘭曦服飾是蘭蘭和他的公司。你這麼一做,不光隻得罪了你二叔,你三叔那邊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心底也會對你有不小意見的。”
李振華說到這裏,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口那股悶氣都吐出來。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又敲了兩下,節奏比剛才快了些,暴露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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