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端再次沉默，這次是更長的思考。
大衛·陳能聽到輕微的踱步聲，顯然米高正在房間內快速權衡。
飛越大半個地球去見一個傲慢的年輕人，這無疑有損他作為傳奇投資人的麵子。
但另一方麵，全部Facebook股權的誘惑，以及錯過這個機會可能帶來的、無法估量的長期損失，又像貓爪一樣撓著他的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大衛·陳來說彷彿格外漫長。
終於，米高·莫裡茨的聲音再次響起，疲憊感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沉穩和果斷：
“我明白了，大衛。”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你說得對。這已經不是一次普通的專案洽談了。陸陽手中掌握的，可能是通向未來十年網際網路王國的核心鑰匙之一，而且他願意一次性出讓……這值得我們付出任何努力。”
他做出了決定：“我會去一趟中海。儘快安排。就定在明天，我會搭乘最早的航班飛過來。”
“在我抵達之前，不要與對方再進行任何實質性的接觸。你們團隊重新整理所有資料，包括陸陽的個人背景、投資風格、過往所有交易細節，以及Facebook最新的所有資料、模型和競爭分析。我們需要做最充分的準備。”
“等我到了之後，我們再詳細復盤今天的情況，並製定新的策略。”
米高的聲音帶著一種臨戰前的冷靜：“我倒要親自會一會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陸先生。看看他手中的籌碼，到底值不值得我飛這一趟，又到底配得上一個怎樣的天價。”
“是，米高！我立刻安排！”
大衛·陳精神一振，立刻應道。他知道，當米高·莫裡茨決定親自出馬時，就意味著紅杉資本已經將這筆交易提升到了最高戰略優先順序。
接下來的中海，將迎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巨頭之間的直接對話。
而他和他的團隊，需要為這場至關重要的對決，做好一切後勤和資訊支援。
結束通話電話，大衛·陳看著窗外中海絢爛的夜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壓力並未減輕，反而更大了，但方向已然清晰。
價值數十億美元的潛在交易，足以讓世界上最沉穩的人也心跳加速，行動力爆表。
米高·莫裡茨用實際行動證明瞭這一點。
在與大衛·陳通話結束後的第一時間，他便喚醒了早已休息的私人助理，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下達指令：預訂最早一班從三藩市飛往中海的頭等艙機票。沒有盡量，沒有考慮，隻有最早一班。
資本永不眠，獵手的腳步也永遠迅疾。
當巨大的誘惑與巨大的挑戰同時擺在麵前時，拖延就意味著風險，意味著變數。
米高·莫裡茨深諳此道。
於是，就在大衛·陳團隊與陸陽會麵破裂的次日夜晚，一架從三藩市國際機場起飛的跨洋航班，披著星月，降落在燈火通明的中海國際機場。
艙門開啟，米高·莫裡茨略顯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的麵孔出現在舷梯口。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羊絨大衣，圍巾隨意搭在頸間，手中隻提著一個輕便的公務手提箱，除了一個私人助理之外沒有任何隨行人員。
這是典型的矽穀大佬做派，效率至上，輕裝簡從。
大衛·陳早已帶著兩名核心團隊成員在VIP通道等候。
看到米高的身影，他立刻迎了上去，接過手提箱，簡短問候：“米高，辛苦了，旅途還順利嗎？”
米高·莫裡茨點了點頭，沒有過多的寒暄，一邊大步流星地朝等候的專車走去，一邊直接問道：
“最新的情況？陸陽那邊有沒有再聯絡，或者通過其他渠道釋放任何訊號？”
“沒有。”
大衛·陳跟上他的步伐，快速彙報：“自從前天下午會談中斷後，對方團隊沒有任何主動聯絡。我們的聯絡人李奕也隻是公式化地確認了您將抵達的訊息，並代為轉達了陸陽先生歡迎莫裡茨先生來訪的客套話，沒有提及任何實質內容。”
“看起來，他們打定主意要等我們亮出新的、有分量的籌碼。”
“意料之中。”
米高坐進車內，揉了揉眉心以驅散長途飛行的倦意，但大腦已經開始高速運轉：
“他在逼我們出牌，而且是要我們先出牌。很聰明，也很自信。”
車隊駛向華爾道夫酒店。
一路上，米高·莫裡茨幾乎沒有欣賞窗外中海璀璨的夜景，他大部分時間閉目養神，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並非休息，而是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各種可能的情景和對策。
抵達酒店，米高·莫裡茨甚至沒有先回自己的套房洗漱休息，而是直接來到了大衛·陳團隊所在的行政樓層會議室。
行李被服務員送至房間，他本人則要求大衛·陳立刻帶著所有更新的資料過來。
“把你們整理的所有東西，尤其是昨天會麵的詳細記錄、每個人的觀察，還有陸陽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動作，儘可能準確地回憶並記錄下來。現在就要。”
米高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對他而言，時間就是一切，他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消化所有資訊，進入狀態。
很快，大衛·陳抱著一摞檔案走進了米高·莫裡茨的套房客廳。
米高已經脫掉外套，隻穿著襯衫坐在沙發上，麵前攤開了一份厚重的檔案。
大衛·陳瞥了一眼，那是紅杉資本中國方麵提供的、關於陸陽的詳細背景資料彙編。
這份資料米高·莫裡茨並非第一次見到。
早在決定接觸陸陽之初，他就粗略瀏覽過。
但那時，他更多是將陸陽視為一個“持有重要資產的潛在交易對手”，關注點在於Facebook股權以及交易的可能性。
他並未預料到，自己會如此之快、且是在這樣一種近乎“被動”的局麵下，需要親自與這個年輕人麵對麵交鋒。
因此，當初那份資料在他眼中，重要性遠不如Facebook的財務報表和市場分析。
但現在，情況截然不同了。
這個名叫陸陽的年輕人，用最粗暴的方式給他上了一課，讓他不得不將審視的目光，從未曾謀麵的“資產持有者”，轉向這個活生生的、難以捉摸的“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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