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飛聽完，陷入了沉思，隨即緩緩點頭，眼中露出恍然和欽佩的神色。
陸陽的分析一針見血，跳出了單純評價遊戲的範疇，從更高的商業生態和流量分配角度，揭示了DNF成功的必然性。
這讓他對陸陽的商業視野有了更深的認識。
之後，四人不再談論商業遊戲，話題重新變得輕鬆，聊起了各自的近況，直到飯局結束。
因為如今幾人境遇都已不同，自然沒人再繼續擠在學校的四人宿舍。
閑聊中陸陽得知，在他看來頗為樸實的老二徐楚，竟然不聲不響地也交了女朋友，是文學院的一個學妹，性格文靜，兩人感情穩定。
這倒讓陸陽有些意外，也為徐楚感到高興。
相比之下，陳一博這位“礦二代”的生活就豐富多彩得多，用秦飛私下的話說，他身邊的女伴“就沒重樣過”，是不折不扣的校園花花公子，享受著青春與金錢帶來的無限可能。
而秦飛自己，則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女孩在中海另一所大學讀書。
秋日的晚風帶著涼意，四人走出餐館，在霓虹初上的街邊道別，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
隨後，陸陽坐車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城市的喧囂被厚重的車窗過濾，車內一片靜謐。
抵達酒店頂層的套房，他脫下外套，走到全景落地窗前，眺望著夜色中流光溢彩的黃浦江與陸家嘴天際線，稍稍放鬆了一下因與老友相聚而愉悅、卻也因思考未來而略顯紛雜的思緒。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
商業的本能和對全域性的掌控欲，讓他很快從溫馨的同窗情誼中抽離出來。
休息了約莫一刻鐘，他走回書房，在寬大的書桌後坐下，目光沉靜地拿起了手機。
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從加密的通訊錄中精準地翻找出一個名字——劉熾平。
這是企鵝內部與陸陽溝通最頻繁、最直接的對接人。
兩人因早年的人人網合併交易結識，後續在投資、業務協同等方麵多有交集，建立了相對熟悉的工作關係。
陸陽給他打電話，目的並不複雜，甚至有些直接。
那就是給予企鵝公司，或者說給予負責遊戲業務線的團隊，一些明確而溫和的“壓力”與“提醒”。
這通電話的緣由，直指他與企鵝關於《地下城與勇士》的那份代理協議。
當初，陸陽和企鵝最終達成的協議中，關於遊戲收入的分成比例是五五開。
這個比例，在當時乃至現在看來，對代理方陸陽而言，都堪稱極其優厚，因為這意味著他無需承擔研發、運營、推廣的巨額成本和風險，卻能直接分享遊戲流水的一半。
然而，對於擁有強大自有流量和推廣渠道的企鵝公司而言，這個分成比例意味著他們從這款遊戲獲取的“凈收益”相對比例是偏低的。
在商業邏輯中，一個平台的推廣資源是有限的、寶貴的。
在麵對多款需要推廣的遊戲時，平台自然會優先將資源傾斜給那些能為自己帶來更高利潤率、或更具戰略價值的專案。
如果DNF因為五五分成，導致企鵝方算下來的“單使用者推廣收益”或“利潤率”低於其他自研遊戲或代理分成更優厚的遊戲。
那麼，在內部資源分配會議上，DNF的推廣優先順序就很可能會被有意無意地降低、延後，或者得到的資源支援“打折扣”。
這是一種潛在的風險。
企鵝或許不會明目張膽地違約，但在“投入力度”、“重視程度”、“問題響應速度”等彈性空間極大的方麵，完全可以做出許多不影響合同文字、卻實質影響遊戲發展的操作。
其他與企鵝合作、但話語權不強的公司或個人，很可能就會吃這種“暗虧”，最終導致好遊戲因為推廣不力而埋沒。
但陸陽不是“其他合作者”。
這也是他此刻有底氣、也有必要打這個電話的原因。
與企鵝簽訂這份協議的人是陸陽。
企鵝的管理層或許敢於在其他合作方麵前打些折扣、玩些花樣，但當合作方是陸陽時，他們在動任何類似念頭之前，都必須反覆掂量，仔細權衡。
得罪陸陽，或者說讓陸陽感到不滿，是否值得？
會不會引發他們無法承受的後果？
原因在於，陸陽在企鵝公司的身份，遠不止是一個外部合作夥伴或遊戲代理方。
他是企鵝公司最重要的個人股東之一。
企鵝與阿裡那種通過特殊合夥人製度確保創始人團隊絕對控製權的架構不同，其股權結構相對分散，管理團隊雖然經營有方，但資本的力量和股東的聲音，尤其是大股東的聲音，具有相當的分量。
陸陽作為持股比例極高的個人股東，對企鵝公司戰略方向、重大決策乃至高管任免，都擁有不容忽視的影響力和潛在的話語權。
隻要他願意，並且理由充分，他完全有能力在董事會層麵提出動議，影響公司大的戰略資源分配。
如果說得更具體、更直接一點。
那就是如果陸陽認為某位高管嚴重損害了他的核心利益，憑藉他的持股比例和影響力，推動董事會更換一兩個具體業務線的負責人，並非天方夜譚。
這絕非兒戲，而是資本世界現實的遊戲規則。
因此，這通打給劉熾平的電話，看似是一次尋常的合作夥伴溝通，實則是一次溫和而清晰的亮肌肉和劃紅線。
陸陽需要用一種對方能夠領會、又不至於撕破臉皮的方式，提醒企鵝遊戲業務線的負責人：DNF這個專案，我陸陽很關注，當初談好的條件必須不折不扣地落實。
不要因為分成比例而動了“節省資源”或“區別對待”的心思。
遊戲的成敗，不僅關係到代理收入，更關係到你我之間的信任與合作關係，甚至可能影響到更宏觀層麵的股東與管理層之間的和諧。
陸陽按下了撥號鍵，電話裡傳來等待接聽的嘟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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