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人一貫勢利,可也是最謹慎的。
顧棠梨雖然倒了,但隻要冇死,隻要冇被賜死,誰知道將來會不會有翻身的一天?
她們不敢真的得罪死了,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嬤嬤又往前湊了湊,殷勤道:“王妃,若是她冒犯了王妃,奴婢這就進去教訓她!這瘋婦,給臉不要臉,奴婢早就想收拾她了!”
嬤嬤一早就聽聞,二皇子倒台了,陛下跟前最得寵的便是靖王夫婦,更何況,靖王妃近日還生了孩子。
那可是皇室子嗣。
王妃原本就有誥命在身,有了孩子,尊貴體麵,更是水漲船高。
若能藉著這個機會在王妃跟前賣個好,那是求之不得的事。
沈藥卻隻是搖了下頭,言簡意賅,說道:“我進去看看。”
嬤嬤一怔,“王妃,這隻怕是不好吧?那瘋婦口無遮攔,瘋瘋癲癲的,若是衝撞了王妃......”
說著,便要去攔下沈藥。
謝淵適時往前一步,神色冰冷。
謝淵身形高大挺拔,今日穿著一襲墨色圓領袍,袍袖上下不帶一絲褶皺,烏髮束得一絲不苟,氣質冷而疏離。
他垂著眼看向嬤嬤,目光冷淡。
嬤嬤隻覺周圍的空氣都冷滯稀薄了幾分。
謝淵嘴唇微動,語氣平淡無波,“王妃說,她進去看看。”
嬤嬤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隻連連點頭,不敢再說一個字。
沈藥邁步,跨進了冷宮的門檻。
冷宮裡光線昏暗。
院子很小,四麵是高高的牆,把天切割成窄窄的一條。
地上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枯黃的草,踩在上邊,沙沙作響。
牆角堆著些破爛的雜物,一張缺了腿的凳子倒扣在地上。
正屋的門半開著,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沈藥走到門口,站住了。
門口碎了一地的瓷片,應當是剛纔摔碎的。
屋裡,顧棠梨正在吃晚飯。
說是晚飯,不過是一碗糙米飯,一碟鹹菜。
聽見腳步聲,顧棠梨皺著眉頭,抬起了頭。
看見沈藥的那一瞬,顧棠梨難以置信地怔住,盯著她看了許久。
沈藥也在看她。
才進冷宮多久,顧棠梨的臉便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臉色蠟黃。
沈藥看著,在某個瞬間覺得似曾相識。
她認真地回憶了一番究竟在哪裡見過,忽然意識到,那是上輩子。
她在東宮被搓磨多年,照鏡子的時候,看自己也是這一副淒慘枯槁的模樣。
“你來做什麼?”
顧棠梨冷笑一聲,嗓音沙啞刺耳,“來看我的笑話嗎?”
沈藥站在門口,看著她。
屋裡的光線很暗,隻有一盞油燈,燈芯結了長長的燈花,火光一跳一跳,照得顧棠梨的臉忽明忽暗。
地上還有碎碗的瓷片,水灑了一地,一個年輕女子縮在角落裡,捂著被掐紅的脖子,驚恐地瑟瑟發抖。
沈藥並不認得她,隻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顧棠梨,平鋪直敘,問道:“我奇怪了很久,你究竟是因為什麼討厭我,思來想去,卻想不到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