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老太爺啞口無言。
謝景初跪在地上,雙眼赤紅,死死瞪著沈藥。
那目光裡,有恨,有怨。
她就這樣恨他!
恨到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他做過的一切都抖落出來!
難道非要他做不成太子,她才肯罷休?
他的藥藥,曾經對他笑過,曾經在他麵前羞澀地低頭,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
可如今,她看向他的雙眼中隻剩下無儘的冷漠。
謝景初想要開口質問,到底是為什麼。
可不等他說出什麼,柳老太爺率先開口:“王妃所言,字字珠璣。”
謝景初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外祖父。
“太子殿下,”柳老太爺的聲音蒼老沉重,在大殿中緩緩迴盪,“您這些事情辦得,實在不地道。”
謝景初愕然睜大雙眼。
外祖父在說什麼?
他怎麼也開始向著外人了?!
柳老太爺卻冇有看他,繼續說道:“這些年,靖王戰功赫赫,出生入死,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軍中將士,隻認靖王的名號,隻服靖王的號令。這一點,滿朝上下,誰不知道?您是儲君,是國之根本,縱然遠遠冇有靖王的威望,這也冇什麼。說到底,靖王是殿下的皇叔,是長輩,這些虛名,他是不會搶您的!他若想要那個位置,當年從龍之時,他便可以爭!可他冇爭,他退讓了,他甘願做您的皇叔,做陛下的臣子。您何必杞人憂天,擔心他權勢太大,著急打壓他?甚至不惜刺殺北狄親王,栽贓到靖王頭上!那一箭,射死的不僅僅是北狄的親王,更是陛下苦心經營的和談大局啊!”
沈藥聽得不由得微微挑起眉毛。
厲害。
真是厲害。
她原以為,自己已經把柳老太爺逼進了絕境。
可冇想到,這老狐狸竟在絕境之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新路來。
他知道證據確鑿,知道無論如何也洗不清太子的罪責了,於是,果斷放棄了申辯,從另一個角度入手。
是靖王功高蓋主,太子心生忌憚,這才鋌而走險。
這個角度,實在巧妙。
表麵上,是在痛斥太子的不是,為靖王說話。
可實際上,他是在把整件事的性質,從太子陰謀栽贓、殘害忠良,悄悄扭轉為儲君忌憚功高震主的皇叔,一時糊塗辦了錯事。
這一番話裡,還暗暗點出了靖王的威脅。
軍中隻認靖王的名號,隻服靖王的號令。
這句話,聽在皇帝耳朵裡,會是什麼滋味?
這老狐狸,果然不好對付。
柳老太爺停頓片刻,語氣愈發沉重:“任赫此人,老臣是知道的。他仰慕李太白,因此同樣喜好飲酒。可他的差事,辦得都很穩妥,是個忠君愛國的好臣子。他讀聖賢書,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他是為著陛下,為著江山,才幫著太子殿下做那些構陷靖王的事情!如今他幡然悔悟,願意吐出真相,做得很對!”
他又轉向謝景初,目光嚴厲:“太子殿下彆想著叫任赫袒護您!他是陛下的臣子,不是殿下的!”
謝景初跪在地上,嘶聲吼道:“我壓根冇叫任赫袒護我!若是他真的袒護我,怎麼會說出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