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人性弱點的把握,精準得可怕。
低眉順眼的皮囊之下藏著的狠決,更是驚心動魄。
怪不得王妃會收下她。
不過,裴朝覺得,銀心雖然聰慧,但是比起他的皎月,還是差了那麼一點點。
刑部這一場審問的結果,令刑部上下大為震撼。
分明很快審完了,刑部幾位核心官員聚集起來,緊閉大門,爭執議論了一整晚。
任赫的口供,連同畫押的證詞呈放在案頭,薄薄的幾頁紙,卻彷彿一堆燙手的山芋,誰也不敢接手,連多看兩眼都是不敢。
裴朝就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們猶豫不決。
直到天際隱隱泛起魚肚白,他終於失去了耐心,沉聲開口:“諸位大人,這案子,人證物證俱在,事實清楚,供述明白。還關起門來議論什麼?難不成這些證詞不準備呈遞上去了?”
刑部尚書瞥他一眼,滿臉疲憊,“話不是這麼說。不是不遞,而是要緩遞!何時遞?遞給誰?直接呈送陛下嗎?陛下若是見了,龍顏震怒,傷了聖體怎麼辦?這案子它事關東宮!萬一因此動搖國本,引發朝局動盪,這責任,你我來擔?擔得起嗎?”
裴朝微微一愣。
先前還在家中時,舅舅袁樞提點過他。
舅舅說,若是真問出些什麼,刑部這些老油條,隻怕是不敢呈遞上去。
那時裴朝還奇怪,這怎麼不敢呢?
當時舅舅的言辭,與尚書的說法如出一轍。
果然,還是老油條最瞭解老油條。
不過,既然舅舅提點了他,也自然教了他如何應對的。
裴朝不疾不徐,說道:“尚書大人這番話,說得真是有意思。陛下如何聖心獨斷,那是陛下的事情。陛下當日交代刑部將犯人審問清楚。如今,人犯招供,案情大白,我等職責已儘,如實呈報上去,差事便算完了。怎麼,你我身為刑部官員,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難不成還要替陛下做主?判斷哪些該讓陛下知道,哪些該瞞著陛下?”
微微眯起眼睛:“還是說大人是在替東宮說話?覺得這供詞遞上去,對太子殿下不利,所以想壓一壓,拖一拖,甚至讓它消失?”
刑部尚書臉色驟變,“你......你休得胡言!”
裴朝卻毫不退讓,反而上前一步,聲音提高了幾分,確保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是不是胡言,大人心中自然有數!我隻問大人一句,眼看著天快亮了,待會兒便是大朝會,陛下升殿,文武百官齊聚。屆時,若陛下垂詢此案進展,大人是打算如實稟報,還是準備當庭欺君,說尚未審明?”
刑部尚書被他連珠炮般的詰問逼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盯著麵前那疊證詞案卷,額角冷汗涔涔。
可他很清楚,有些話,審問出來了,那就得往上遞......
裴朝又道:“我若是大人,此刻便該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將這案卷證詞,原原本本,一字不改,一詞不動,即刻呈遞禦前。是黑是白,是真是假,自有陛下聖裁,三法司共議。如此,方顯刑部公正無私,不畏權貴。否則,隻怕是要招惹懷疑,說這刑部衙門,早已經成了東宮私設的刑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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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鐘鼓鳴響,百官依序步入殿內。
皇帝高坐於龍椅之上,神態莊嚴威儀。
例行禮儀過後,殿外傳來清晰的唱喏。
“刑部尚書到——”
刑部尚書雙手高高捧著一份厚厚的卷宗,快步進入大殿。
行至禦階之下,撩袍跪倒,將卷宗舉過頭頂,聲音洪亮:“臣,刑部尚書,啟奏陛下萬歲。昨夜,刑部遵旨,緊急審問禮部侍郎任赫迎春樓誤殺賀晏一案。經連夜訊問,人犯任赫......已有新的供述。”
他略微停頓,吸了一口氣,“此供詞牽連甚廣,微臣不敢擅專,已一一詳細記錄在案。現將案卷證詞,儘數呈遞陛下禦覽,恭請陛下聖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