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沈藥與謝淵並肩站在菜畦邊的青石小徑上。
沈藥披著一件藕荷色的薄披風,微微俯身,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剛剛破土的菜苗。
謝淵則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她專注的側臉上,“聽底下人回報,這些時日,榮巍與禦史台言官走動頗為頻繁。你先前不是還將個小子丟進豬圈裡了麼?他父親也在禦史台當差。估摸著,他們正在蒐羅罪證,整合說辭,準備向陛下告你的狀。”
沈藥歪過腦袋:“那不是正合我們的意麼?我還擔心他們忍氣吞聲,把這口氣默默嚥下去了呢。若不鬨將起來,我們後續的戲,反倒不好唱了。”
謝淵勾起唇角,評價說道:“小狐狸。”
沈藥直起身子,眉眼彎彎:“是大狐狸教得好。”
正說笑著,丘山快步走來,躬身稟報:“王爺,王妃。剛得的訊息,北狄新任正使一行,已抵達京郊驛館,預計明日午後,可正式入京朝見。”
沈藥側過身,“先前北狄使團抵京,是臨淵等候迎接。如今陛下安排了誰去接手這攤事?太子麼?”
丘山卻搖了搖頭:“回王妃,太子殿下近來忙於春闈後續的閱卷統籌、名次擬定等繁雜事宜,陛下並未將這差事交給東宮,反而欽點了六皇子殿下,全權負責此次接待北狄正使一應事務。”
是謝承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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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
今日瑞王世子謝長宥又遞了帖子進宮,太子照例吩咐了銀心去宮門處等候引路。
走到岔路口,一旁硃紅色的宮牆拐角處,突然轉出來一道修長挺直的身影,正好擋住了她的去路。
銀心腳步驀地一頓,迅速抬眸,隨即又更快地垂下眼瞼。
是六皇子謝承睿。
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皇子常服,腰間束著玉帶,更襯得身姿挺拔,麵容在宮牆的陰影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濃黑如墨,望不見底,此刻正靜靜地落在她身上,帶著一種尖銳的審視。
銀心後退兩步,拉開一個恭敬距離,屈膝行禮:“奴婢銀心,見過六皇子殿下。”
謝承睿聲音清朗:“真巧,又在這兒碰見你了。”
銀心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巧嗎?
她可不覺得。
分明是他不知從何處掌握了她的行蹤,特意在這兒堵她。
可是堵她有什麼好處?
銀心一時半會兒真是猜不透這位六皇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緩緩直起身,謹慎回答說道:“奴婢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去宮門迎候瑞王世子爺。殿下聰慧,一猜就準。”
謝承睿唇角似乎彎了一下:“論起聰慧,我怎麼比得上銀心姑娘。”
這話聽著像是誇獎,真要探究起來,卻不是這麼回事兒。
銀心頭垂得更低了些,語氣愈發謙卑:“殿下謬讚。奴婢不過是謹遵本分,聽命行事罷了。太子殿下吩咐奴婢去迎候世子爺,奴婢豈敢怠慢?殿下您纔是真正的聰慧過人,否則,陛下又怎會將迎接北狄正使這般緊要的差事,獨獨交給您來辦呢?可見陛下對殿下您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