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藥本就生得美,麵容白玉無瑕,燈火明暖的光暈柔和地鋪灑下來,映照得她愈發瑩白通透,宛如月下盛放的芙蓉花。
她雲鬢高綰,發間斜斜簪著一支步搖,珍珠流蘇細微搖曳,折射出細碎溫潤的光華。
她僅僅是含著笑靨站在那裡,便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謝淵就站在她的身旁,身形高大挺拔,愈發襯得沈藥高貴典雅,好似被精心供奉的神女,賞心悅目,遙不可及。
柳元亭內心一陣悵然,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塊,晚風吹過,灌進去的都是刺骨的涼意。
他與沈雋稱得上是故交吧?
他喝酒輸給了沈雋,心裡不服氣,便想著欺負一下他最疼愛的妹妹來出氣。
可無論是馬場賽馬還是校場射箭,他都輸給了她。
輸給了沈藥。
那時候,他遠遠望著沈藥,覺得她就像是天邊的朝霞,絢爛,驚心動魄,但也像一抹幻影,怎麼也抓不住。
他曾經無比羨慕,甚至嫉妒過太子表哥。
真好命啊,能娶到沈藥。
後來,將軍府接連/戰死,沈藥失去了父兄倚靠。
再見她時,沈藥清瘦了許多,眉眼間不複往日明媚,卻出落得愈發精緻美麗。
太子表哥那時曾私下跟他們這些表親說過,沈家落敗了,沈藥也逐漸寡淡無趣,他已經冇那麼喜歡她。
柳元亭當時聽著,心裡不止一次琢磨過,如果他去向沈藥提親,以柳家的門第,是不是十拿九穩?
畢竟將軍府不複往昔,沈藥一個孤女,人人可欺。
他出現在她麵前,定會被她當作大英雄的吧?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反覆升騰起來,卻又無數次拖延下去。
怕被朋友嘲笑撿太子不要的,怕家中祖父爹孃不允,也怕沈藥不肯答應......
一拖,就拖到了宮中賜婚宴,拖到了沈藥向陛下磕頭,說要嫁給靖王謝淵。
聽說訊息時,柳元亭正在某處花樓買醉。
他心裡不大舒服,大著舌頭對花魁娘子說:“糊塗!沈藥真是糊塗!好好的一個姑娘,這不就平白糟踐了麼!”
再後來,他偶爾聽到過幾次沈藥的名字,說靖王待她如何,說她又做了什麼。
但他常常左耳進右耳出。
身邊總有溫香軟玉,他又總是喝得酩酊大醉。
直到此刻。
柳元亭看著沈藥,聞著空氣中尚未散儘的硝煙味。
他恍然驚覺,那個他一度憐憫的可憐姑娘,在不知不覺間,竟然又活成了他高不可攀的樣子。
靖王倒了又如何?
她依舊是一品文慧王妃,這府邸甚至都是因為她才保住的。
而他柳元亭,卻依舊是那個靠著家族,沉迷酒色的紈絝。
“今日府中喧鬨,若是招待不週,還望二位見諒。”
柳元亭正心神恍惚,忽地,聽到輕緩柔和的嗓音。
他驀地抬頭,猝不及防,直直撞進了沈藥那雙高貴而又溫柔的眼眸。
柳元亭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立馬低下了頭,不敢與她對視,更是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來。
柳元丞上前半步,躬身行禮:“王妃娘娘言重了。今日王妃芳誕,府上美酒佳肴,戲文更是精妙絕倫,何來不周之說呢?”
“柳公子客氣了。”
沈藥輕輕笑笑,“說起來,聽聞今年春闈,二位也要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