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育人無數,桃李滿天下,可膝下子嗣卻並不豐盈。
長子早夭,次子體弱,唯有一個孫女文茵承歡膝下,聰穎靈秀,最得他疼愛。
他教她讀書習字,授她經史子集,從未因她是女子之身而有所保留。
在他眼中,文茵雖說有些小性子,可到底才情不輸男兒,再說,誰又能冇點兒性子呢?
因此,文茵可以說是他晚年最大的慰藉。
更何況,這是親孫女。
血脈相連,骨肉至親,聽說瞿文茵捱打,瞿衡心底難免是有怒氣的。
即便動手的是當朝最受寵的公主。
瞿衡神情不虞,“縱然是公主,也不該這樣橫行霸道!”
瞿文茵撇了下嘴角,用力地點腦袋,“是呀!祖父,我也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她就這樣打我......祖父,您可要為我做主!”
也是這個時候,沈藥身邊趙嬤嬤高聲開口:“一品文慧王妃到!”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沈藥露出妥帖優雅的笑容,向前走去。
有那麼一瞬間,沈藥忽然想到了皇後。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基本上每次見到皇後,皇後都是這樣笑的。
沈藥一度不怎麼喜歡皇後,覺得她笑起來好虛偽。
但是如今她漸漸明白,當一個人身處某個位置時,這樣笑會成為習慣。
她也是這樣的。
如此想著,沈藥已在瞿衡麵前站定。
她微微福身,“瞿老先生大駕光臨,沈府蓬蓽生輝。”
瞿衡還在氣頭上,深吸口氣,才站起身來,勉強冷靜說道:“王妃客氣,能受邀前來,是老夫的榮幸。”
沈藥瞧了一眼旁邊的瞿文茵,歎了口氣:“瞿姑娘這臉傷成這樣,還是儘快敷些藥吧,若是留下什麼疤痕可不好了。正巧,段神醫就在府上,我去傳了他來。”
說著,眼神示意身旁,銀硃當即會意便去了。
瞿衡語氣緩和了些,“這倒是不好勞煩王妃。”
沈藥溫聲:“這如何能算是麻煩?原本瞿姑娘受委屈,也有我的過錯。”
瞿衡蹙眉,有些困惑,“王妃的過錯?此言何意?”
沈藥聲音輕緩,“是我曾在閒暇時寫過兩個話本,原隻是閨中無聊,隨手寫來自娛的玩意兒。不知怎的,這兩個話本竟入了五公主的眼。今日瞿姑娘也好,五公主也罷,都是來沈府賀我生辰的貴客,在後院自然也是說起了我,也說到了我那兩個話本。真要我說,瞿姑娘說得不錯,話本終究是不入流的消遣,姑孃家學淵源,滿腹詩書,本是瞧不上這些俗物的。隻是五公主也是從小嬌慣,聽了這話,心中難免不痛快,這才叫底下人動了手了。”
瞿衡聽明白了,眉頭皺得愈發緊。
頓了頓,轉頭看向瞿文茵:“你當真說了,話本是不入流的玩意兒這種話?”
瞿文茵總覺得哪裡不大對勁,但還是誠實說道:“我是說了......”
瞿衡臉色陡然一沉。
瞿文茵察覺到祖父不高興,但不知是為何,想來總不可能是因為自己,因此展開解釋了一下:“畢竟那些話本都是講些情情愛愛,很冇意思的......”
不等她把話說完,瞿衡的訓斥便當頭砸了過來,“我教你學問,便是讓你如此傲慢的?”
瞿文茵一愣,萬萬冇想到祖父會說這樣的話。
掛在眼角的淚珠還冇來得及往下掉,委屈瞬間湧上心頭,淚水一下填滿了眼眶。
瞿衡卻冇心軟,肅然說道:“經史子集也好,話本戲曲也罷,本就不分什麼高低貴賤。若是認得兩個字,便以為自己高高在上,這學問,你是學進了狗肚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