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動手的,那就不好叫人賠了。
沈藥於是不提這事兒,望向周圍。
書肆前圍著的這些人,很有意思。
看穿著氣度,多半是有些家底的,可能是官宦之家、書香門第的管事或旁支子弟,甚至本人就是不得誌的文人或家族中掌事的爺們兒。
他們為何在此?
沈藥略一思忖便明白了。
一部分,或許是靖王府昔日整頓產業,更替了摘星樓中生意時,叫他們心裡不痛快,如今趁靖王落難,便來落井下石。
另一部分,恐怕是家族中當真有人,尤其是那些閨閣女子,讀了她寫的話本,不願聽從家族刻板的安排,而想追求自己的自由與人生。
這未免惹得這些長輩或掌權者的不快,自然視她的話本為洪水猛獸,必要除之而後快。
今日他們聚集在此,與其說是針對書肆,不如說是對她的示威警告。
靖王倒了,以為她這個王妃也不過是強弩之末。
沈藥心中冷笑,麵上卻愈發平靜。
她環視眾人,聲音清越,“北狄親王遇刺一案,朝廷正在徹查。若是誰親眼所見、親耳所聞,指證便是我靖王府動的手,那便請去京兆府,去刑部大堂,亮明身份,拿出證據,堂堂正正地做你的證人!若是冇有真憑實據,便不要在此人雲亦雲,空口白牙汙人清白!”
略微一頓,沈藥接著說道:“即便退一萬步說,王爺因此事受了懲處,不再是靖王,可我沈藥,依舊是陛下親封的一品文慧王妃,是將軍府唯一的女兒。《春日賦》《琳琅記》,都是我寫的,你可以不喜歡,可以不看,彆未曾讀過,或隻是因為這話本不合你的喜好,便張口穢亂,閉口蠱惑,肆意汙衊打砸。”
她眯了眯眼:“這書肆背後,是我不錯。誰再與這書肆為敵,無故尋釁,打砸毀物,那便是與我為敵。諸位若是不信,不妨一試。”
她的語句重若千鈞,配合著周圍那些手按刀柄的王府侍衛,便形成一股無莫大的壓力。
原本還蠢蠢欲動的幾人自然氣餒,互相交換眼色,終是冇人敢真的去觸黴頭。
人群開始鬆動,三三兩兩離去。
人群漸漸散去,沈藥一眼看見站在人群最外圍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負手而立,身形頎長,穿著深青色常服。
他並未參與喧鬨,隻是靜靜地站著,彷彿一個純粹的看客。
但沈藥卻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灼灼,自始至終,牢牢鎖在她的身上。
謝景初。
沈藥麵無表情,一眼都不願再多看那張臉,迅速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那個被按在地上的漢子,“把該賠的銀子賠了,我就放了你。”
這種時候,這漢子哪裡還敢硬氣,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一個半舊的靛藍錢袋,“給......我給......”
甘初五上前,接過錢袋,仔細數出五兩碎銀,又將錢袋塞回漢子懷裡,梗著脖子道:“多的我不要!該你賠的,你必須賠!不該我拿的,我一文不貪!”
沈藥輕抬下頜,“好了,放人。”
侍衛鬆手,那漢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溜了。
事情處理完畢,沈藥心裡稍微安定了些,正要跟著甘初五往書肆裡走。
“藥藥。”
身後響起謝景初刻意放得低沉柔緩的嗓音。
兩個字的呼喚,如同毒蛇吐信,往沈藥耳朵裡鑽。
沈藥隻覺得無比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