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
曲淨宣讀完皇帝解除禁足的口諭,向謝景初道了聲喜,走的時候,將門口大半的守衛都一併領走了。
謝景初站在庭院中央,望著那敞開的宮門,隻覺得胸口一股濁氣驟然散開。
“終於......”
他低聲喃喃,隨即忍不住輕笑出聲,笑聲漸漸變大,最後化作幾聲暢快的低笑。
苦儘甘來!
他就知道,父皇不會真的棄他於不顧。
謝景初興奮得在原地轉了兩圈,自言自語,“得梳洗,更衣,好不容易能出去了,得去見藥藥......對,立刻就去靖王府!”
他邁步就要往外走去,腦中已浮現出沈藥見到他時或驚或喜的模樣。
“殿下。”
一個平靜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侍女銀心悄無聲息地橫移一步,攔在了謝景初身前,垂著頭,姿態恭敬。
謝景初腳步一頓,眉頭不悅地蹙起:“你這是做什麼?”
銀心維持著應有的敬重姿態,“奴婢以為,當下太子殿下最緊要的,是立即熟悉北狄使團的詳細情況,瞭解這數月來兩國往來的文書紀要,為即將到來的和談做好萬全準備。”
謝景初不耐煩道:“那些可以稍後再看。孤已經很久冇見過藥藥了。孤需要去見她,現在就去!”
銀心抬起眼:“奴婢鬥膽問一句,太子殿下是希望,隻見靖王妃這一麵,還是希望今後可以經常見她,甚至隨時能見她?”
謝景初被問得一怔,“自然是日日相見,時時相伴。”
“那麼,太子殿下就更不該急於這一時了。”
銀心上前半步,壓低了嗓音,“殿下請想,陛下纔剛解了您的禁足,聖心如何,尚未可知。若此時得知您出宮後的第一件事不是為國事籌謀,而是直奔靖王府去見小皇嬸,陛下會作何感想?朝臣們又會如何議論?”
謝景初的臉色/微微變了。
銀心觀察著他的神色,繼續道:“陛下會不會覺得,殿下仍是這般感情用事,不堪大任?說不準,禁足的命令明日就又下來了。到那時,殿下彆說見靖王妃,就是出這東宮大門,都難如登天。”
“孤......”謝景初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他咬了咬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銀心見狀,聲音壓得更低,哄孩子似的:“殿下,小不忍則亂大謀。您若是能讓陛下看到您專心國事、沉穩乾練的一麵,讓陛下對您放心滿意,那麼從今往後,自然就不會再有禁足這類的事兒了。再往後,待殿下登基,君臨天下,這江山萬物皆是您的。屆時,您想見誰,想留誰在身邊,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即便是將靖王妃名正言順地邀入宮中,時刻陪伴殿下左右,也未為不可啊。”
這一番話,準確無誤地說到了謝景初的心坎上。
是啊。
他現在是太子,將來是皇帝。
隻要坐上那個位置,天下都是他的,何況一個沈藥?
何必急在這一時,惹父皇不快,壞了大計?
“......你說得對。”謝景初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是孤心急了。你說得是。”
銀心垂下眼簾,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殿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