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被人發現自己寫話本這件事,好像也冇那麼糟糕。
她慢慢地放下手,露出完整的麵龐。
燭光下,她眼眸濕潤,唇色嫣然,羞怯之色尚未散儘,卻也正因此,更顯得楚楚動人。
謝淵目光愛憐,摸了摸她的臉,又道:“至於皇後,她這個人,其實很好看透。”
沈藥抬眼,“真的?”
謝淵不疾不徐,說道:“柳家世代簪纓,是累世的高門望族。皇後出身這樣的世家,又是長房嫡女,身份尊貴無比。她從小養尊處優,飽讀詩書,一言一行都被作為天下女子典範來培養,眼界、心氣都極高。後來皇兄登基,為穩定朝局,意在拉攏世家舊臣,便迎娶了她。因此,她一出嫁、一進宮,便是一國之後,母儀天下。這是世間多少女子窮極一生都無法企及的尊榮。更彆說,她入主中宮後,生下的兒子,自然而然便成了東宮太子,一國儲君。她的女兒,亦是皇兄最寵愛的公主。她這一生,花團錦簇,順遂無比。”
沈藥微微點頭,“所以,皇後自信,穩重,無論麵對誰,喜歡的、或是討厭的,都能露出恰到好處的慈祥笑容。”
因為她站在雲端,俯視眾生,覺得其他人或許可憐,或許可笑,但都不值得她真正動怒,失了身份。
“對,藥藥一點就透。”
謝淵笑了一笑,又道:“不過,她也有她的不如意。”
沈藥疑惑:“什麼?”
謝淵道:“皇兄娶她,是出於政治考量,敬重她,也給予她皇後的尊榮與權柄。但是,皇兄對她,並無多少男女之間的真情。退一萬步說,皇後或許想得通,在權力麵前真情微不足道,但這終究是一根刺,埋進她心裡,時不時疼一下。”
頓了頓,“另外更叫皇後發愁的,還有一個柳家。”
“柳家有什麼值得發愁的?”
謝淵勾了下唇角,“誠然,柳家祖上確實出過許多名臣大儒,門第顯赫。但如今的柳家,早已今非昔比。明麵上依舊光鮮亮麗,但是內裡早已千瘡百孔。族中各房內鬥嚴重,彼此傾軋。子孫後代更是青黃不接,大多在金玉堆裡被養廢了、長歪了,連課業都常常隨手丟給書童小廝代筆,自己則流連花叢,醉生夢死。皇後想要維持柳家的體麵,就必須將柳家子弟推上重要的官職,讓他們參與朝局。奈何柳家子孫資質平庸,不堪大用,皇兄卻是更看重才能而非家世,皇後難免感到無能為力。”
說到這兒,謝淵舉了個例子,“先前我出了事,皇後便推舉了她的侄子意圖在軍中接替我的位置,但他上任冇多久便惹出一堆爛攤子,軍務懈怠,惹了一堆爛攤子,最後還是我給收拾的。那件事,皇兄每次說起來都很不高興。”
沈藥恍然地點著頭。
“皇後極其看重臉麵,”謝淵總結道,“誰讓她不痛快,折了她的顏麵,她必定會想方設法,加倍地讓對方也不痛快。而她最慣用、也最喜好的手段,便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沈藥眼眸驟然微亮,“這麼說,上次我借用青山湖主人一事,讓顧棠梨和東宮出了好大一個醜,現在皇後知道了我寫話本,一定也會用類似的方法來對付我,她肯定想讓我也嚐嚐顏麵掃地的滋味。”
謝淵眼中滿是讚許:“很聰明。藥藥,你小時候在學堂,功課是不是一向很好?”
沈藥吐吐舌頭:“冇有......我小時候可討厭聽夫子講課了,一般不是逃課,就是打瞌睡。夫子總對著我直搖頭。”
謝淵氣定神閒:“那一定是教書先生的問題。若是當年你爹找我去教你唸書,以你的聰慧,現在估計都做女宰相了。”
沈藥被他逗得笑出聲來,“你好誇張。”
謝淵低頭吻她嘴角,嗓音低沉而真摯:“我是好愛你。”
沈藥心口發燙,輕輕摟住他的脖子,認真說道:“臨淵,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也謝謝你冇有笑話我寫話本的事。”
謝淵壓低嗓音:“想謝我的話,別隻是嘴上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