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眸中寒霜凜冽,麵色陰沉得幾乎能擰出水來,顯然是將他方纔跪地乞憐的狼狽模樣儘收眼底。
謝景初忙不迭爬起身來。
皇後緩步走近,身上帶著微涼水汽,開口說話,嗓音更是冰冷,“堂堂一國儲君,在東宮重地,身著大婚禮服,竟向你的小皇嬸屈膝......本宮怎麼會有這樣的兒子!”
謝景初臉色慘白。
“今日大婚,鬨出‘青山湖主人’這般天大的笑話,已讓你我母子顏麵儘失!你不在前殿穩定人心,安撫賓客,卻跑到這兒來上演這麼一出癡情戲碼?你是生怕旁人不知你覬覦靖王妃,生怕你父皇找不到理由廢黜你的太子之位嗎!”皇後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謝景初胸中憋悶的怨氣驟然壓過理智,冷不丁地反駁:“可今日這一切,難道不是母後一手造成的嗎?”
皇後一怔,鳳目圓睜:“本宮?”
謝景初微微皺緊眉頭,“當初兒臣便已說過許多次,不想娶她,要取消婚約,是母後一意孤行,非逼兒臣就範。”
他咬了咬牙,“今日顧棠梨當眾被拆穿,淪為笑柄,究其根源,分明是母後識人不清、強人所難......”
“啪!”
一記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打斷了謝景初未儘的話語。
皇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的手指微微顫動著:“好......好你個逆子!早知你是這般忘恩負義的東西,本宮當初就不該生下你!”
謝景初的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他偏著頭,用舌頭頂了頂發麻的腮幫,不再言語,眼神卻依舊倔強。
“既然你如今一顆心全都撲在沈藥身上,有本事你就去追!從你九皇叔手中把她搶過來!”
皇後眯起眼睛,“隻是本宮要提醒你,你親手殺了她最心愛的汗血馬,這筆賬她豈會不記?你在鎮國公府出的醜,今日大婚鬨的笑話,這一樁樁、一件件,細細想來,隻怕都是她的報複吧!”
謝景初眉頭緊鎖,語氣異常堅定:“母後何必總是冤枉她?藥藥向來天真爛漫,心地純善,從不工於心計。這些事,斷然與她無關!”
皇後被他氣得笑出聲來:“好,好得很!她天真純善,都是母後心思歹毒、多管閒事!也罷!從今往後,你想做什麼便去做!本宮再也不管你了!”
說罷,皇後猛地拂袖,轉身大步離去。
謝景初望著母後遠去的身影,緊蹙的眉頭未有絲毫舒展。
他低下頭,自己大紅喜袍的下襬早已沾滿汙漬,皺皺巴巴。
然而,回想起方纔跪在沈藥麵前的情形,內心深處竟詭異地泛起一絲快感。
他想,若不是母後在場,他多說兩句話哄一鬨,沈藥一定就會心軟,不會再怪他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俞讓焦急的聲音由遠及近傳來。
謝景初側目,見俞讓匆匆趕來,沉聲問:“何事驚慌?”
俞讓喘著氣回道:“殿下,喜娘四處尋您呢!太子妃娘娘已經醒了,此刻正在喜房等候,該行合巹之禮了。”
一提起顧棠梨,謝景初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
俞讓見狀,隻得硬著頭皮勸道:“殿下,畢竟是大婚之日,該走的禮數還是得走個過場......”
謝景初沉默不語,最後深深望了一眼沈藥離去的方向。
身為太子,該儘的禮數,他絕不會少,隻有這樣,父皇纔不會更加生氣惱怒。
不過,如今他已確認了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心中隻有沈藥一人。
他一定會為了沈藥守身如玉,顧棠梨的一根手指頭,他都絕不會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