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爌安排好朝廷上的事情,又私下見了一個管家一樣的人,說道:“張管家,還請通秉懿安皇後。而今魏忠賢,千夫所指,正是除去他的最好機會。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懿安皇後,就是張皇後的尊號。
朱由檢登基之後,周氏封皇後,居坤寧宮。給張皇後上尊號,懿安皇後,享受皇太後的待遇。遷居慈寧宮。
一邊說,一邊讓下人端出一個盤子。上麵紅綢做底,明晃晃的擺著幾十根小黃魚。
張管家臉都笑抽搐了。說道:“好說。好說,我一定給娘娘說明白。”
“那就拜托張管家了。”
太康伯在京城管事。
太康伯就是張皇後父親的爵位。這也是管理,皇後母家封爵。但張皇後的父親太康伯,不在京城。
這也是魏忠賢幹的好事。
張皇後屢屢在天啟麵前告魏忠賢的狀,魏忠賢不敢直接動張皇後。但秉著清楚張皇後耳目。拿太康伯做筏子,冠上諸多罪名,差點下獄。
張皇後也隻能讓父親迴開封老家避禍了。
此刻不在京師。
但太康伯府還在,還有人留守。這是連線張皇後最直接的通道。
韓爌籌備許久,好容易用銀子喂飽了。就等今日了。
“內外齊發。我看魏忠賢如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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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封奏摺,從四麵八方而來。堆滿了司禮監的幾案。上麵全部是彈劾,閹黨的人。
魏忠賢這些年做事情太糙了。
真拿朝廷法度來衡量,處處是問題。小辮子,一抓一大把。
魏忠賢一看,這些彈劾的罪名,就知道不能查。
一查必出問題。
“怎麽辦?”魏忠賢看著閹黨核心小團體。司禮監,內閣,六部,黑壓壓二十幾個人。
是閹黨所有核心。
“你們倒是說啊?”
“廠公。”崔呈秀咬牙說道:“越是此刻,就越不能後退,後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而今隻有老辦法。請廠公,出動廠衛,徹查這些人。”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看他們還敢?”
為什麽說魏忠賢做事太糙,因為之前六君子之獄,就是這麽幹的。言官彈劾,本質上是走朝廷司法程式。而魏忠賢直接用特務機構下場。
根本不講道理,將朝廷法度踩成一團爛泥。
東林黨指著魏忠賢禍國殃民,絕非冤枉。
“萬萬不可?”黃立極說道:“廠公,此一時彼一時也。不搞清楚陛下那邊是怎麽想的?我們豈能輕舉妄動?”
魏忠賢歎息一聲:“陛下估計就等著這一出啊。”
魏忠賢一開始或許不明白。但此刻豈能不明白。
朱由檢不管事,看似完全信任他。本質上,以退為進,將他架在火上烤。
擺在魏忠賢麵前隻有兩條路。
第一,與東林黨和解,否則,按照朝廷程式走。魏忠賢根本沒有辦法抵擋東林黨的攻勢-----魏忠賢每次瓦解東林黨的彈劾,都不是證明自己沒有做某事。而是掀桌子,不問對錯,先下詔獄弄死你。
但現在,這桌子他敢掀嗎?
第二,就是去求朱由檢。
求朱由檢,絕對不能空手去。
上一次,是廢除生祠。這一次什麽?
而他手中的權柄,又經得住多少次割地求饒?
更何況,等他將自己手中的權力,全部送出去?
他真能活命?
朱由檢給他的承諾,他隻信半個字,政治上有太多出爾反爾的事情了。
魏忠賢此言一出。所有人鴉雀無聲。
黃立極心中一動,暗道:“這是一個機會。”
“廠公,在下特廠公提拔,乃有今日。今日真是報達廠公的事情。”黃立極說道:“在下迴去之後就上本,言陛下求中興之道,當寬大為懷,不可求毛求疵,令百官不安,臣請令百官自陳其罪,罰銅赦免。”
“求必須開恩。”
“這?”魏忠賢心中一動。如果真能說動朱由檢。這可是一個好事。
“陛下會答應嗎?”
“在下隻能盡力而為。”黃立極說道:“但這般亂相,總是要有人承擔責任的。在下今後,恐怕不能在內閣了。”
魏忠賢明白,赦免下麵的罪過,而黃立極要承擔這個領導責任。要被罷免。
魏忠賢一把抓住了黃立極的說道:“苦了黃老兄了。”
黃立極心中暗道:“老子總算離開這個旋渦了。”
他早就想走了。隻能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而已。
“都是為廠公辦事。”黃立極說道:“我這就去求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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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檢看著黃立極的奏疏。抬頭看向黃立極說道:“黃先生,你以為如此做,就能平息輿情?”
黃立極說道:“想來群臣會以大局為重,相忍為國。”
【怎麽可能?東林黨與閹黨之間,仇深似海。這一次下去,還有下一次,下下一次,魏忠賢不倒台,他們就不會停地。】
【我怎麽過是想脫身而已。】
【咱大明的臣子,什麽時候會相忍為國了?簡直笑話。】
朱由檢看黃立極的心聲。覺得這個老臣,是個悶騷。有意問道:“如果群臣不肯相忍為國,怎麽辦?”
黃立極腦子比嘴快【怎麽辦?涼拌。這都多少年了。都是這樣過來的。】
口中說道:“老臣無能,隻能盡人事聽天命了。老臣做為首輔,這是唯一能做的了。”
朱由檢說道:“這些彈劾,背後有沒有人指使?能否與之談談,讓他按住外麵的彈劾?”
黃立極心中暗道:【不用猜,就是韓爌幹的。】
【按住韓爌很容易,給他一個內閣首輔,他立即倒戈。但按住言官,就不要想了。】
【萬曆以來各任首輔,也就張叔大能按得住。其他哪一個首輔不是被彈劾死。韓爌即便是首輔,也按不住外麵的言官。】
【但這些話,我怎麽能給你說。】
黃立極沉默片刻,說道:“這臣就不知道了。”
朱由檢也沉默了。
對於黃立極口是心非,早已習慣了。但對黃立極心裏所想的東西,也要細細琢磨。
他心中暗道:“似乎,這一次對魏忠賢的反撲,要分成三撥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