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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在滔滔洪流中悄然而逝,月餘光陰轉瞬而過。
漫天水霧依舊彌天蔽日,白茫茫的水氣已經籠罩半個洞天,洪流奔湧的轟鳴連綿不絕
西海君上那數百丈玄金龍軀始終踞於洪流正中,每一次擺尾都引動水勢前行,磅礴的水澤精氣無聲改寫著洞天的枯寂本源。
柏徽孤身緊隨其後,再無心留意周遭眾人動靜,所有心神儘數沉於自身,與這浩蕩洪流相融。
近二十丈的青墨蛟軀,早已褪去初時的緊繃,不再需龍爪死死扣住水流脈絡方能穩住身形。而是順著水勢輕擺龍尾,周身鱗甲被精純的水澤精氣反覆沖刷,原本瑩潤的青墨色,漸漸染上一層極淡的玄光。
柏徽始終閉目,靈覺全然放開,緊緊追隨著前方的西海君上,不刻意吸納周遭精氣,隻是順著洪流韻律呼吸,感受本源。
此前在洞天之中引雷化雨,柏徽尚需以雷勢催發,而此刻置身真龍演化的天河之中,又體悟到於無聲處改天換地的神妙,一顆龍心愈發澄澈。
身側其餘隨行水族,身影在白茫茫水霧中忽隱忽現,有些水族在體悟水勢,隨著洪流有節奏地飄動,有些則隻是在勉力跟隨。
龍女敖文君翩然遊弋於柏徽身側不遠處,不疾不徐,始終與西海君上保持著恰好的距離。周身鱗甲瑩潤如深海暖玉,泛著淡淡的銀藍光暈,與周遭洪流相融。
此時洞天內已經有水韻萌發,龐大的洪流巡遊洞天之時也不再像開始時那麼吃力,反而有種順暢的感覺。
滾滾洪流散發著無窮無儘的水氣,洞天之內的溫度也在緩緩下降,一股股清涼之氣與洞天原本的燥熱相互抵消。水澤精氣本就代表著“生”的韻味,不少黃沙已經化為溫潤土壤,有地下潛流縱橫成網,溪澗叮咚,天穹水霧繚繞,充滿水德生化,重塑乾坤的道韻。
柏徽修長的龍軀遊弋其間,周身隱現的二十四顆定水珠自發懸浮,珠身有龍文流轉。
定水珠本就是柏徽曆劫鱗甲借龍文道韻自生造化孕育而成,後經淙洞湖水脈淬鍊,此刻又在周遭水澤精氣與洞天造化道韻下,珠體愈發瑩潤,隱隱有靈光溢散。
這份異狀恰好被身側不遠處的敖文君瞥見,她龍目微訝,目光輕輕落在那串流轉靈光的定水珠上,暗自留意。
嘩嘩嘩嘩~
洪流越行越快。
……
轉眼又是數月過去,洪流已然近乎貫通整座洞天,步入最後的收尾階段。水聲不再是初時的轟鳴激盪,反倒先顯出幾分綿長渾厚。
整片荒漠已化作靈澤沃土,地麵溪流交錯縱橫,地下河湖漸成規模,空氣中水汽濃鬱得近乎實質,已經有嫩草新芽悄然滋生,水霧映著天光流轉,天地間處處瀰漫著水德生化的韻味。
就在這造化將成之際,洪流忽然變得極為狂暴洶湧,浪頭卷帶真龍龍氣轟然激盪,力道之猛遠超先前。
幾位殿下與隨行水族猝不及防,根本抵擋不住這股絕強力道,瞬間便被狂亂水流狠狠衝開,身不由己地被卷出洪流主乾,再也無法跟上前行之勢。
隻有柏徽與敖文君始終穩立不亂。
敖文君身為西海嫡脈,先天與西海君上的真龍龍氣契合,且心性遠超旁人,任憑水流如何狂暴,依舊能順著韻律從容應對,柏徽則道心穩固,又有定水珠自主牽引水韻,卸去狂濤巨力,也硬生生扛住了最後的沖刷。
待到浪濤漸平、洞天造化徹底定型之時,整片荒寂之境已然化作一方生機盎然的水韻秘境,全場之中,唯有柏徽與敖文君二人,仍穩穩跟在西海君上身後。
西海君上龐大的玄金龍軀在半空微微一頓,周身金光內斂,緩緩化回身著帝袍的人形,立於虛空之中。
此番洞天重塑至末尾的狂暴洗禮,二人承受最深,所得造化也最為渾厚,道基與心神都在其沖刷中得到極大淬鍊,周身氣息愈發圓融通透。
柏徽周身,二十四顆定水珠緩緩懸浮流轉,珠身篆刻的龍文明滅閃爍,似乎蘊含了洞天初生的造化道韻與精純水氣,珠體愈發瑩潤生輝。
靈光一斂,二十四顆寶珠次第相連,化作一串珠串,靜靜落回柏徽的腕間。
敖文君美目定定落在柏徽腕間那串靈光內斂的珠串上,眸中閃過幾分訝異與探究,正欲開口,前方已化為人形的西海君上已經落到二人麵前。
“孩兒謝過父君此番造化。”
“謝過龍君賜此機緣。”
柏徽與敖文君同時上前,躬身行禮。
西海君上目光緩緩掃過二人,聲音沉穩威嚴,帶著幾分讚許。
“此番重塑洞天,最後關頭遭遇狂暴沖刷,爾二人心性與根基皆遠超同輩,承受道韻最多,所得造化自然也最大,往後好生修行,莫負此番機緣。
敖文君垂首應道:“孩兒謹記父君教誨。”
柏徽亦拱手正色道:“晚輩必不負龍君厚愛,勤勉修行。”
“嗯。”
西海君上淡淡應了一聲,威嚴的目光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抬手輕輕一揮,一縷精純至極的玄金龍氣緩緩分出,分彆落入柏徽與敖文君眉心。
這縷龍氣蘊含著西海真龍的本源水德,與方纔洞天造化之力相融,瞬間化作溫潤暖流,淌遍二人四肢百骸,讓本就圓融的氣息愈發醇厚穩固。
“此洞天經此番重塑,便喚做靈澤洞天,日後可為我西海一處修行秘境。”
西海君上緩緩開口,聲音迴盪在整片洞天之中。
說罷,他身形微晃,便欲破空離去,忽又頓住,看向柏徽:“你……可是曾得過真龍遺物?”
柏徽聞言心頭一凜,西海君上修為深厚,竟能窺得自身過往機緣,當即拱手躬身,語氣誠懇回答:
“君上明察,晚輩早年修行之際,僥倖得過半寸真龍尺木,助我穩固道基。”
西海君上聽罷,深邃的眼眸露出一絲溫和,緩緩頷首,聲音依舊沉穩,卻藏著隱晦的深意:“原來如此,怪不得……”
這話雖未明言,可話中意味,已然點明他對這尺木極為熟悉,甚至過往有著頗深的糾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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