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鵬程這次過來,並沒有興師動眾的帶一堆人,可能隻是想藉著這個機會,跟唐偉東單獨增進一下感情吧。
視察學校建設現場,更多的隻是一個由頭。
唐偉東和傅鵬程走在醫學院的工地中,傅鵬程的秘書,以及沈艷海等人,落後一段距離跟著。
工地裡都停工了,工人都放假回家過年去了,倆人遛達了一圈,覺得著實沒什麼好看的,更多的是在有一搭無一搭的聊天。
比如倆人聊到了,近些時候青山的發展情況。
還聊到了,被敲打過後,嚇壞了的劉市長,現在可老實可老實了,每次遇到事,都得先問問,是不是跟唐老闆有關係,……
當然,這種事,也就是唐偉東和傅鵬程,在私底下的聊天,當著外人的麵,有些話是絕對不可能說的。
倆人待到差不多中午,又一起吃了頓午飯,才各自迴轉。
大概是喝了點酒的緣故,坐車坐的不是很舒服。
當汽車行駛到河東新村村口的時候,唐偉東乾脆下了車,讓他們先把車開回去,他則是自己遛達著往家走去,就當是醒酒、消失了。
今天天色正好,午後的太陽,照在人身上暖暖的,要是找個背風的地方一窩,絕對的舒服。
唐偉東揣著手,慢步悠悠的走著,幾個四五六歲的小孩兒,在太陽地裡悠閑的曬著太陽,分享著零食,看的唐偉東竟然隱隱有些羨慕。
他都忘記了,曾經自己像他們這般大的時候,是不是也如此的悠閑過了。
看著唐偉東停下腳步,站在那裏看著他們,一個很小的小孩子,伸出手,將握著一塊糖的手掌,攤開在了唐偉東的眼前。
然後用含混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問他道:“你要吃嗎?”
唐偉東笑了,搖搖頭:“我不吃,謝謝你。”
小孩兒:“糖很甜的,你怎麼不吃呢?”
唐偉東:“我長大了,所以就不愛吃糖了。”
小孩兒很疑惑:“為什麼長大了,就不愛吃糖了呢?”
唐偉東:“因為啊,長大後,就開始習慣吃苦了,糖吃在嘴裏也沒了甜味兒,……”
這種話,小孩子好像是聽不懂的,自己說這個幹嘛,唐偉東暗暗自嘲的笑了笑。
這時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兒,也坐在地上,抬起頭看著唐偉東問道:“你是來走親戚的嗎?”
唐偉東再次搖頭笑了笑:“不是,我也是這個村子裏長大的小孩兒啊,……”
“那我怎麼沒見過你呢?”
唐偉東神情一滯,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你要去誰家啊?”小孩兒又問道。
唐偉東:“唐建國你認識嗎?那是我的爸爸。”
小孩兒搖了搖頭。
或許見了,她知道應該稱呼唐建國爺爺或者大爺什麼的,但要說名字,這麼大的小孩兒,不知道老一輩兒人的名字也很正常。
可小孩兒的反應看在唐偉東的眼裏,卻讓他不由得神色一黯,甚至微微有些酸楚。
當回到村裡,再提父親的名字,已經不管用的時候,那就代表著,自己“長大了”。
同時也代表著,父母已經老了,老到小孩子們,已經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了,……
唐偉東平復了一下心情,臉上再次泛起了笑意。
他問小孩兒道:“你們是哪家的小孩兒啊?”
小孩兒抬手指了指旁邊的一戶人家。
唐偉東順著小孩兒的指向看去,可惜,他並不知道這是誰家。
可能還是因為回來的少的原因吧,這裏明明是他的老家,可唐偉東已經覺得有些陌生了,……
這時,小孩兒又問唐偉東道:“你是回來過年的嗎?”
唐偉東點點頭:“是啊,你怎麼知道的?”
小孩兒:“我叔叔、姑姑、哥哥,他們都回來了。”
剛才遞給唐偉東糖的、那個最小的孩子,這時也仰著頭,看著唐偉東問道:“你怎麼現在纔回來啊?”
或許是由於年齡太小的緣故吧,小孩兒的吐字有些不清晰,但唐偉東卻聽清了他的話。
就這一句話,當場就讓唐偉東臉上剛剛浮現出來的笑意,凝固在了臉上。
隨後,唐偉東慢慢的沉默下來。
“你怎麼纔回來啊”
寥寥幾個字,卻直擊到了唐偉東內心最柔軟的一塊兒,差點讓他當場破防失態。
是老家等我太久了,還是我回來的太少了?
以至於村裏的小孩子們,都已經不識我了,還要問我去誰家。
可我本該跟他們是一樣的,都是這個村子裏長大的小孩兒啊。
隻不過,是因為外出奔波營生,離家有些久了,讓故鄉覺得我陌生了,……
小時候,用樹枝麻繩做過一副弓箭,現在才發覺,當年自己彎弓射出的那支箭,卻正中了幾十年後的自己。
看著眼前的這些孩子,唐偉東彷彿慢慢想起了自己的以前。
小時候走到哪裏,都是熟悉的麵孔,現在長大了,走在生養自己的地方,他們卻以為我是外麵來的。
真真正正的印證了那首詩:
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
……
三十年前的自己,應該也像他們一樣,冬日裏,找個背風的太陽地裡,和小夥伴們,一起曬著太陽,和他們一樣的無憂無慮吧。
年少時,不信有離別,直到現在才發現,小時候那些喜歡在吃完飯,來找自己玩的小夥伴,已經消失在了午飯後。
“等我吃完飯來找你玩”
這句話有時候一等就是幾十年,甚至是一輩子,卻永遠無法兌現。
說這句話的小夥伴,彷彿在不經意間,我們已經和很多人見完了最後一麵,一轉身,就沒有機會再見麵。
時間快的,甚至來不及互相道聲再見。
小時候關掉的少兒頻道,再也沒有開啟過。
生肖轉了一輪又一輪,我們在不知不覺中,也變成了小時候自己眼中的大人。
明明我的根就在這裏,偏偏新生的枝椏,已經不認的我了。
小時候,我問父親,過年為什麼要放鞭炮?
父親告訴我,有一種兇猛的怪獸,每到過年的時候就會出現,大家叫他年獸,放鞭炮,是為了驅趕它,免得它禍害大家。
直到長大了,我才發現,原來自己纔是那隻年獸。
過年了我就來,鞭炮響了我就走。
小學的時候,故鄉是晚上。
中學的時候,故鄉是週末。
大學的時候,故鄉是寒暑假。
等到工作後,好像,故鄉就隻有過年了。
老了,故鄉,或許就隻剩下了一縷思念。
隻有在偶爾的時候,才會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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