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答,但每個人的臉色都說明瞭一切。
“說說吧,誰先來。”
國防部的人先開口了:“那條鯊魚的資料我讓科工委連夜初步評估過了,四十一米體長,甲殼硬度超過目前已知任何合金,穿甲彈打不穿,導彈炸不動,科工委的結論是,以現有常規軍事力量,至少需要集中一個導彈旅的火力密度進行飽和打擊,纔有可能對這類目標造成有效損傷。”
“一個導彈旅打一條魚。”
“對,而且不保證能殺死,隻是有效損傷。”
“那棵樹打了多久?”
“十一秒。”
軍委聯合參謀部的人接上了:“這還是第一個問題,第二個問題更嚴重,那棵樹傳給趙建國的情報裡有十七個坐標點,十七個威脅,分佈在整條海岸線上,時間跨度七十二天,等級從四到九。”
“四級我們就擋不住了,九級什麼概念?”
“不知道,但如果按線性推算,九級威脅的體型和戰鬥力可能是這條鯊魚的幾十倍。”
會議室裡的空氣溫度在下降。
主位上的人敲了一下桌麵。
“第三個問題,趙建國的報告裡寫了,那棵樹說過一句話,給它一座核電站的輸出,一週之內能覆蓋整個東部沿海。”
“覆蓋的意思是根係網路,感知加攻擊,無死角。”
“現在它隻接了一座變電站就打出這種戰力,如果接上核電站呢?”
沒人回答。
主位上的人站了起來。
“各位,我隻問一個問題。”
“除了它,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人說話,都麵麵相覷。
“既然沒有,那就不要討論信不信的問題了,討論怎麼餵飽它。”
國防部的人立刻接上:“它的條件呢?”
“兩個。第一,養它的妹妹,十歲的小女孩,供吃穿上學看病。第二,不許拿它做實驗。”
會議室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就這些?”
“就這些。”
主位的人把手撐在桌麵上,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從今天起,啟動S級護國計劃。”
“代號——神樹。”
“傾舉國之力,無條件滿足它的一切需求,電、礦、能源、變異生物的屍體,它要什麼我們送什麼。”
“這棵樹不是變異植物,不是實驗物件,不是研究標本。”
“從今天起,它是華夏的鎮國神樹。”
“全票。”
九個人。
九隻手沒有絲毫猶豫,同時舉起來。
......
北岸碼頭。
淩晨三點四十分。
雨停了。
趙建國掛完第三通電話,走出指揮車。
碼頭上的空氣乾淨了很多,腥味散了大半,空氣裡竟然帶著一股草的清香。
他走向陣地中央那棵樹。
樹冠收縮了一些,直徑大概還有一百五十米,葉片上的電弧消失了,恢復了柔和的金色光芒,像一盞燈。
樹根圍成的罩子裡麵,林小雅縮成一團睡著了,身上有一層薄薄的金色葉片蓋著,是從樹冠上落下來的,蓋得整整齊齊。
趙建國在樹榦前麵站定。
“醒著?”
樹榦表麵的紋路微微亮了一下。
“一直醒著。”
“上麵的決定下來了。”
“嗯。”
“S級護國計劃,代號神樹,舉國供養,無條件。”
樹榦沒有回應。
趙建國繼續說:“第一批能源補給明天上午到,科工委調了三台移動式核反應堆,從西北基地直接空運過來。”
“另外,北方軍區在渤海灣截獲了一條七米長的變異鰻魚屍體,之前打了兩個小時纔打死的,問你要不要。”
“要。”
“我讓他們送過來。”
趙建國蹲下來,看了一眼罩子裡睡著的林小雅。
小女孩的臉上還有灰,校服上全是泥點子,光著的腳底闆有一道劃傷,被一條細細的金色根須纏著,根須上滲出淡金色的汁液,傷口已經不流血了。
趙建國看了很久。
“她的事,我已經安排了。”
“城南區最好的學校,軍區大院的家屬樓,二十四小時警衛,我老婆親自帶她。”
樹榦的紋路閃了兩下。
“謝了。”
“不用謝。”趙建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你守華夏,華夏養你,天經地義。”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
“林木森。”
“嗯。”
“今晚......死了七個,重傷十一個。”
樹榦上的紋路全部暗了一下。
“下次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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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趙建國往指揮車走去,走了幾步,天邊透出了一線白。
......
北岸碼頭一戰後的第三天。
西北內陸,代號01的軍區基地。
七十二小時之前,這裡駐紮著兩個機械化步兵旅,六千多人。
七十二小時之後,一個人都不剩。
營房清空了,彈藥庫搬空了,訓練場推平了,連食堂的鍋碗瓢盆都裝車拉走了。
方圓一百二十公裡劃為一級禁區,空中禁飛,地麵封路,所有民用衛星的軌道視窗在經過這片區域時被強製關閉。
基地正中央,原來是一個標準化的裝甲車庫,混凝土結構,能停四十輛坦克。
現在車庫拆了。
地麵挖開了一個直徑兩百米、深十五米的巨型坑體,坑底鋪滿了從全國各地緊急調運的腐殖土和礦物質基質,泥土是黑的,帶著潮濕的氣息。
三條特高壓輸電線路從三個方向接入基地,每一條都是從最近的省級電網主幹線上直接拉的專線,沿途所有變電站全部改為軍管。
三天的工程量,正常施工週期八個月。
趙建國站在坑體邊緣,看著眼前的場麵,旁邊是工程兵司令部的一個少將。
少將的眼圈是黑的,三天沒閤眼了。
“趙司令,三條線全部併網測試完畢,峰值輸出是北岸碼頭那次的六十倍。”
趙建國點了下頭。
“夠不夠?”
少將遲疑了一下:“這個得問那棵樹,我們已經按最大負荷設計了,再往上加就得新建電廠了。”
“新建。”
“什麼?”
“我說新建,上麵已經批了,專供核電機組,兩台,選址就在基地西側三十公裡,工期六個月。”
少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兩台核電機組,專門給一棵樹供電。
趙建國沒管他的表情,看了一眼手錶。
“飛機到哪兒了?”
劉毅拿著對講機:“安-225從城南起飛,目前位於敦煌上空,預計四十分鐘後降落。”
趙建國擡頭往西邊看。
天邊什麼都沒有。
“護航編隊呢?”
“兩個中隊二十四架殲-16,分前後兩個梯隊,全程伴飛,沿途所有民航航線已經全部清空。”
趙建國轉身往指揮塔走。
“讓地麵準備接收,移栽組的人到了沒有?”
“到了,農科院和林科院一共來了十一個專家,不過他們說從來沒移栽過這種東西,沒有參考方案。”
“不需要方案。”
趙建國推開指揮塔的門。
“問它自己怎麼栽就行了。”
四十分鐘後。
安-225的巨型機身在跑道上滑停。
後艙門開啟的時候,所有在場的技術人員全部停下了手裡的活。
機艙裡麵是加壓密封的特製容器,容器外殼焊著減震支架,支架底部接著獨立供電係統,電纜從容器裡延伸出來,接在飛機自帶的輔助動力單元上。
容器蓋闆開啟。
一棵樹,林木森本體。
樹榦有一米多高了,比北岸碼頭那晚縮回去之後又長了一截。
根係從容器底部的孔洞裡伸出來,纏滿了整個金屬託盤,每一條根須都是暗金色的,表麵帶著那種不反光的紋路。
葉片舒展著,不多,大概幾十片,但每一片都在發出極淡的金光。
旁邊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小女孩。
林小雅的手搭在樹榦上,另一隻手拎著書包。
機艙門外麵排了一百多人。
有穿軍裝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工程兵製服的。
趙建國走在最前麵。
他走上舷梯,看了一眼樹,看了一眼林小雅。
“路上還好?”
林小雅點點頭:“飛機顛得我哥葉子掉了三片,他說沒事。”
樹榦上的紋路亮了一下。
“落地了?”
趙建國回答:“到了,01基地,你以後的家。”
“地挖好了?”
“兩百米直徑,十五米深,三條特高壓直供。”
“電量多少?”
“北岸碼頭那次的六十倍,後續還有兩台核電機組在建。”
葉片全部展開了,每一片上的紋路都在微微發亮。
“可以。”
移栽過程隻用了二十分鐘。
準確說不是人在栽。
吊車把容器吊到坑體正中央放下之後,金色的根須自己從容器裡湧出來,紮進泥土,紮進基質層,紮進下麵的岩層。
速度很快。
地麵震動了十幾秒,然後停了。
樹榦穩穩地立在坑底正中央,根須往四麵八方鋪開,三分鐘之內鋪滿了整個坑底。
“接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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