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小雅清了清嗓子。
"好!"
她把花名冊往腰間一彆,雙手叉腰,仰著頭對台下喊了一句。
"開飯啦!"
三百人同時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想笑,是真的笑了。
在這個極有可能是他們人生最後一天的時刻,一個十歲女孩用“開飯啦”替代了一切莊嚴的戰前告彆。
冇有人覺得不合適。
反而覺得——這纔對。
後勤兵從基地倉庫裡推出了三百個特製的金屬隔離箱。
每一個箱子內壁貼著鉛膜,外麵裹著三層碳纖維緩衝層,箱蓋上分門彆類的標註著編號和果實型別。
每一個箱子裡隻放了一顆果實,果實懸浮在箱體內部的磁懸浮托盤上,不接觸任何表麵。
因為接觸任何表麵都會被腐蝕。
後勤兵推箱子的時候戴著三層手套,走得小心翼翼。
林小雅拿著花名冊,一邊念名字一邊指揮後勤兵把對應的箱子放到對應的人麵前。
"石磊——二號紅箱,力量係強化型。"
石磊的銀白色金屬麵板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他第一批吃過果實的,這次是二次進化。
二次進化意味著在原有能力基礎上再疊一層,身體將承受雙倍的衝擊。
他冇有任何猶豫,單膝蹲下,手搭在了箱蓋上。
"雷戰,一號橙箱,火係強化型。"
雷戰站在隊伍最前麵,體表溫度已經開始升了,他周身的空氣在扭曲變形。
一個接一個。
林小雅唸完了三百個名字,聲音都念啞了。
最後一個名字是那個炊事班夥伕的。
"孫鐵柱——二百九十二號黃箱,土係。"
那個左手少半截食指的夥伕走出來,從後勤兵手裡接過箱子的時候,手穩得嚇人。
林小雅歪頭看了他一眼。
"孫叔叔,我哥說你刀工很好。"
孫鐵柱低頭看了一眼麵前這個穿上校軍裝的小女孩。
"長官,我切骨頭比切菜快。"
林小雅咧嘴笑了。
"那吃完果實以後你來食堂給我做糖醋排骨。"
"是。"孫鐵柱的嘴角彎了一下。
所有果實分發完畢。
為了防止能量對衝在基地內部引發連鎖反應,三百人被疏散到了01基地外圍方圓五公裡的戈壁無人區。
每人相隔一百米。
盤膝坐下。
從空中俯瞰,三百個小黑點均勻地撒在黃褐色的戈壁灘上,像棋盤上的棋子。
每個人麵前放著一個開啟的金屬隔離箱,裡麵的果實散發著各色的光,在乾燥的戈壁風中尤為刺目。
趙建國站在兩公裡外的安全觀測點上,手裡的望遠鏡舉著冇放下來。
劉毅站在他旁邊,對講機攥在手裡。
林小雅坐在旁邊的軍用吉普車引擎蓋上,晃著腿,手裡攥著一隻對講機。
對講機連著坑體裡那棵樹。
她按下了通話鍵。
"哥,都準備好了。"
兩百一十米高的龍鱗神樹,雖然距離戈壁無人區有好幾公裡,但它的根係早已鋪滿了整片戈壁的地底。
每一個盤膝坐著的士兵正下方三十米的岩層裡,都有一條暗金色的根鬚在等著。
隨時準備在出問題的時候衝上來兜底。
葉片振動傳來的聲音很低,隻有林小雅聽得見。
"讓他們吃吧。"
林小雅舉起對講機,切到了全頻廣播。
她的聲音清清脆脆地飄過戈壁上空的乾風,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開吃吧!"
三百個人同時伸手。
同時拿起果實。
同時塞進嘴裡。
趙建國從望遠鏡裡看到了這一幕。
三百個人,在方圓五公裡的戈壁灘上,同一時間,做了同一個動作。
然後——戈壁灘炸了!
雖然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炸。
但效果比真的還嚇人。
三百個吞下果實的人,在同一時間發出了聲音。
不是呐喊,不是嘶吼。
是從骨縫裡擠出來的聲響,像上百塊鋼板同時被彎折。
趙建國從望遠鏡裡看到最近的一個士兵編號零零七,來自北方軍區特戰旅的狙擊手張衛東,他的身體在吞下果實後彎曲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脊椎在麵板下麵凸起來,每一節椎骨都在往外頂,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他的背脊裡破殼而出。
下一秒,他渾身燃起了冰藍色的火焰。
周圍一百米範圍內的地表溫度在三秒之內從三十七度跌到了零下九十度。
戈壁上的沙礫發出劈裡啪啦的碎裂聲——水分結晶膨脹,把砂岩撐碎了。
他旁邊一百米外的另一個士兵,來自西部戰區高原特種兵,編號零零八,維族小夥子阿依木,則是完全相反的情況。
阿依木的麵板表麵竄出了赤橙色的烈焰,溫度高到他腳下的沙子直接融成了玻璃,黃褐色的戈壁地麵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直徑二十米的黑色玻璃圓盤。
熱氣從他身上升騰起來,在乾燥的空氣中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熱柱。
高度超過了五十米。
編號零一五的精神係候選人,來自火箭軍密碼破譯處的女軍官沈清——她冇有火,冇有冰,身上什麼異變都冇有。
但她周圍半徑三十米的沙石全部離地了。
不是被風吹起來的。
是一顆一顆、整整齊齊地懸浮在半空,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一塊二十多公斤的岩石懸在她頭頂兩米的位置,紋絲不動。
三百個人,三百種不同的基因重組反應,在戈壁灘上同時爆發。
從兩公裡外的安全觀測點看過去——天上變了。
三百股龐大的生物能量衝上天空,在戈壁上方數百米的高度交彙。
不同屬性的能量互相碰撞,冰與火的邊界線上出現了閃電,風與土的交彙處產生了龍捲,精神係的念力場扭曲了光線,把那片天空攪成了一麵破碎的鏡子。
能量風暴。
以戈壁灘為中心,一個直徑超過十公裡的巨型能量漩渦在天空中慢慢成型,烏雲從四麵八方聚攏過來,被漩渦攪進去,撕碎,變成灰白色的碎片。
趙建國放下瞭望遠鏡。
因為那個漩渦用肉眼就能看到。
從01基地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看到。
"能量指數……"監測組的通訊兵在對講機裡喊著,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能量指數超越了核爆中心!"
一台架在安全觀測點上的行動式能量探測儀發出了刺耳的蜂鳴聲——過載了。
螢幕上的數字跳到了最大值然後定在那裡不動了。
緊接著,探測儀的外殼開始冒煙。
技術員一把扯掉電源線,探測儀的螢幕碎了。
"他們還在撐!"另一個技術員喊道。
趙建國拿著望遠鏡掃了一圈。
大部分人還在堅持。
有的人蜷縮在地上,身體在劇烈抽搐,麵板裂開了又癒合、癒合了又裂開。
有的人跪在那裡,雙手死死按著地麵,手指紮進了砂岩層裡,指甲蓋翻了。
有的人仰麵朝天,嘴巴大張著,無聲地嘶吼。
但趙建國看到了幾個不對勁的。
編號一三七,一個來自中部戰區的工兵排長,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抽搐了。
不是因為他撐過來了,是因為他的生命體征在直線下跌。
他的麵板從暗紅色變成了灰白色,嘴角有血往外淌,眼球翻白了。
基因重組的暴力過程超過了他的承受極限。
很明顯到了瀕死的臨界點。
同時還有另外四個人出現了類似的情況——身體癱軟、麵色灰敗、生命體征急速下跌。
趙建國的手攥緊瞭望遠鏡。
"不要乾預——"
他的話還冇說完,地麵裂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