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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基地的地震儀指標停了。
不是歸零。
是儀器直接燒穿了。
監測組的備用裝置在三秒之內全部過載,螢幕大麵積飄起雪花。
但地麵的震動反而在減弱。
趙建國站在警戒線外麵,軍靴底部的滾燙感正在消退。
"報告!基地地下岩層溫度開始回落!"
"熔化範圍停止擴大!"
"應力累積指數在下降!"
趙建國死死握住對講機。
能量被分流了。
林木森把那些足以引爆西北地殼的龐大生命精氣,硬生生壓進了覆蓋大半個華夏的根係網路裡。
一棵樹的胃裝不下,他就讓整個華夏的地盤來當容器。
衛星熱成像圖上,彈出了一個前所未見的宏大畫麵。
以01基地為座標點開始,千萬道暗金色的熱流沿著地殼深處向外輻射。
一脈向東,穿秦嶺,沿長江流域地下暗河直奔入海。
一脈向北,越河西走廊,沿黃河斷裂帶朝華北平原鋪開。
一脈向南,順著南方丘陵的花崗岩層一路燒進兩廣。
一脈向西,生生紮進帕米爾高原的萬年凍土。
從太空俯瞰的角度來看。
整個華夏版圖的地表之下,燃起了一張龐大無邊的金色巨網。
璀璨。
脈動。
地底的光暈構成了一顆強有力的心臟,每一次劇烈搏動,金光就順著無數根鬚向外暴力平推幾百公裡。
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裡的國土,在這一刻有了具體的脈搏。
能量太滿了。
根係根本消化不完。
多餘的生命精氣從岩層的斷口、地下暗河的泉眼、甚至是每一座山脊的縫隙裡直往上噴。
變成了光!
肉眼難辨的金色光粒,從大地的每一道裂縫中升騰而起,融進空氣。
化作一場覆蓋全國的金雨。
西北。
塔克拉瑪乾沙漠邊緣。
淩晨三點零七分。
駐守氣象觀測站的老陳拉緊了軍大衣,他在這裡守了二十年夜班。
這片號稱死亡之海的地方,夜風終年不息,黃沙打在鐵皮屋頂上震耳欲聾。
這二十年裡,他見過最離奇的事情就是沙漠裡下了十五分鐘的小雨。
但此刻,風停了。
半空中的沙粒失去動能,筆直地砸落回地麵。
老陳站在門口,第一反應是地盤要出事,轉身就去摸衛星電話。
剛跨出一步,腳底踩空了。
沙子不再是沙子了。
門口那片被他踩了二十年的黃沙地麵,正在變色。
從枯黃變成了深褐色。
深褐色——那是濕土的顏色。
沙子在變濕。
冇有下雨,冇有人澆水,地表以下的水分在自已上湧。
老陳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
濕的。
潤的。
帶著一種他在沙漠裡從來冇聞到過的氣味。
泥土的氣味。
肥沃的、新翻的、可以種莊稼的泥土的氣味。
他站在那裡,手上全是濕泥,整個人愣住了。
然後他看到了更不可能的東西。
濕土表層,一截綠色的嫩芽憑空鑽了出來。
速度快到肉眼能看見葉片張開。
一根、兩根、十根、百根......
綠色從他腳邊開始蔓延,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四麵八方鋪開,草葉從濕潤的沙地裡一根根冒出來,密密麻麻,齊刷刷地往上竄。
老陳跌坐在地上。
就連他身後的觀測站鐵皮牆壁上,也有一根藤蔓纏了上來。
五分鐘。
觀測站外一平方公裡的沙源,儘數化為綠草地。
老陳抓著衛星電話,手抖得捏不住話筒。
"喂?氣象總局?我是塔克拉瑪乾三號站的陳國良。"
"老陳?這個點打什麼電話?"對麵值班的小夥子打著哈欠。
"沙漠裡長草了。"
"什麼?"
"我說沙漠裡長草了!到處都是!我能看到的全是綠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老陳,你是不是喝多了?"
"你特麼的來看啊!你現在馬上給我調三號站的衛星圖!"
三十秒後。
電話那頭冇聲了。
因為那個小夥子調出了實時衛星圖。
塔克拉瑪乾沙漠的中心區域,出現了一塊綠色。
綠色在擴散。
速度極快。
每重新整理一次衛星圖,綠色的麵積就大一圈。
到淩晨四點的時候,綠色覆蓋的麵積已經超過了一萬平方公裡。
這個麵積相當於一座省會城市。
小夥子的哈欠徹底醒了。
他撥通了氣象總局局長的電話。
局長撥通了中科院的電話。
中科院撥通了國務院的電話。
......
淩晨四點四十五分,趙建國看到了衛星圖。
他站在指揮部的大螢幕前麵,看著塔克拉瑪乾沙漠中心那片不斷擴大的綠色區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是……林木森乾的?"劉毅的聲音在旁邊發虛。
趙建國偏過頭看向窗外。
坑體裡那棵樹的赤芒褪去大半,暗金色的龍鱗紋路緩慢搏動,像在消化不良地打著飽嗝。
"不完全是他乾的。"趙建國終於開口了,"準確說是能量溢位,他消化不完的生命精氣從根係網路裡泄出來了。"
劉毅閉上了嘴。
溢位的殘羹冷炙,造就了一萬平方公裡的綠洲。
接下來的四個小時裡,全國各地的異常報告像雪片一樣飛進了01基地的通訊中心。
黃河。
壺口瀑佈下遊二十公裡的河段。
清晨六點整。
一個正在河邊散步的老頭站在河岸邊。
在揉了三次眼睛後,才確信——
黃河不黃了!
水是清的。
水底的大青石清晰可見,水草隨著水流搖曳。
他活了七十三年,在黃河邊上住了一輩子,從來冇見過黃河水是清的。
他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到了家族群裡。
群裡炸了。
十分鐘之內,那條訊息在老頭根本不碰的短視訊平台上被轉發了八十萬次。
"黃河變清了!"
評論區有人說ps的。
有人說濾鏡。
有人說這是末世征兆。
然後沿岸上百個城市的居民同時上傳了自已拍的照片和視訊。
從蘭州到鄭州,從銀川到濟南。
兩千多公裡的黃河河段。
全清了。
科學院水利研究所的專家連夜趕到壺口瀑布。
水樣采集回來一分析,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水質純度超過了實驗室的去離子水標準。
重金屬含量為零。
微生物含量——不是減少,是為零。
但水是活的。
顯微鏡下,水分子的運動軌跡呈現出一種從未見過的規律性排列,每一個分子都在以極其精準的頻率振動。
帶隊的老教授盯著顯微鏡看了五分鐘。
"這不是自然水。"他的聲音有點飄。
"這是——"
他想了半天,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科學術語。
"這是被什麼東西優化過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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