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城守望計劃啟動後的第七天。
全國鐵路係統的排程中心快瘋了。
七天之內,軍方徵用了一百二十三趟軍用高鐵編組,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朝01基地灌東西。
最多的是屍體。
變異獸的屍體。
北方軍區攢了半個月的庫存一次性清空,六米變異野豬、四米甲殼蜈蚣、三條從渤海灣拖上來的異形鰻魚,全部裝進冷藏車廂,焊死車門,專列直發。
南方戰區更猛,沿海漁民這半年陸續上交的異常海產全從冷庫裡拉出來了,八米的變異章魚、畸形海豹、一整車不知道什麼品種的甲殼碎片,打包稱重,四十七噸,分三趟高鐵往西北送。
西部戰區沒有海,但他們在崑崙山脈的一條溶洞裡發現過一窩變異蝙蝠,當時用火焰噴射器燒了半天才燒死,屍體凍在零下四十度的軍用冷庫裡大半年了,這次全拉出來了。
鐵路排程的一個處長打電話給軍方對接人:“我客運編組都排不開了,你們到底往西北運的什麼?”
對接的中校回了一句:“保密。”
電話掛了。
屍體是一方麵。
電,是另一方麵。
01基地西側三十公裡的專供核電機組還在建,但長城守望計劃等不了六個月。
工程兵總部從三個軍區抽調了一萬兩千人,同時開工。
甘省、青省、寧省,三省主幹電網的特高壓骨幹線路被軍方徵用了四條,沿途七十二座變電站全部改為軍管,民用分流降到最低保障線。
電纜不夠。
全國的電纜廠緊急調貨,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銅芯粗到兩個人抱不過來的特高壓電纜一車一車往西北拉。
工程兵在戈壁灘上挖溝,埋纜,焊接頭,晝夜不歇。
劉毅站在基地指揮部的大螢幕前,看著實時更新的工程進度圖,嘴裡的煙抽了一半忘了彈灰。
“報告司令,三省主幹電網的最後一條特高壓線路已經完成對接測試,甘省變電樞紐確認併網成功。”
趙建國從桌子後麵擡頭。
“總共多少條線了?”
“加上之前的三條,現在一共七條特高壓直供線路,峰值輸出是北岸碼頭那次的三百倍。”
趙建國擱下筆。
“它夠吃嗎?”
劉毅的煙灰終於掉了,掉在褲腿上,他拍了兩下,沒拍乾淨。
“它說不夠。”
趙建國沒接話,站起來走到窗前。
坑體方向傳來持續的低頻震動,從腳底闆一直頂到膝蓋。
這種震動已經持續了三天,越來越強,基地裡走路都能感覺到地麵在微微發顫。
林木森在吃。
瘋了一樣地吃。
變異獸屍體運到基地,吊車剛放進坑體,根須就湧上來了,五分鐘一具,骨頭渣子都不剩。
電更誇張。
三台移動式核反應堆全功率運轉了十五天,現在加上七條特高壓線路的併網輸出,基地的總供電量比一個中型省份的全年用電還多。
全吃了。
監測組的資料每半小時更新一次,根係前鋒的推進速度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翻了三倍。
東線已經突破海岸線,紮進了東海的海底岩層。
北線穿過山海關,沿著渤海灣的地殼往前拱。
南線分成兩股同時推進,一股走長江流域的地下暗河通道,一股沿著南方丘陵的花崗岩層朝廣東方向紮。
整個華夏版圖的地底下,金色的根在鋪。
林小雅從宿舍樓跑過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一支鉛筆。
作業寫到一半,腳底下的地闆突然開始抖,桌上的水杯滑到了桌邊,她一把接住,然後就往坑體方向跑。
兩個貼身警衛跟在後麵,跑得比她快,但不敢跑到前麵去擋她。
“哥!”
她趴在觀測平台的護欄上,往下看。
樹冠裡最近的一根枝條彎下來,葉片碰了碰她的額頭。
“寫作業去。”
“地一直在晃,你是不是在長根?”
“嗯。”
“你慢點吃,別噎著。”
枝條上的葉片抖了兩下,不知道是回應還是在笑。
“哥,你現在根有多長了?”
“從這裡到海邊。”
林小雅想了想,從這裡到海邊,那得好遠好遠。
“那你能感覺到大海嗎?”
“能,海底很冷,泥沙很鹹。”
林小雅的眼睛亮了一下,趴在護欄上不走了。
趙建國從指揮部出來,遠遠看到平台上那個小小的身影,旁邊兩個高大的特種兵像門神一樣站著。
他走過去。
“又逃課?”
林小雅縮了一下脖子:“沒有,今天是週六。”
趙建國看了她一眼,沒拆穿。
今天週四。
“進去。”趙建國對劉毅說了一句,然後轉身往指揮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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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半回了下頭。
“小雅,你哥今天有沒有說什麼不對勁的?”
林小雅想了想,搖頭。
“他隻說讓我多喝水,別老吃辣條。”
趙建國沒再說什麼,大步走了。
劉毅拿起對講機喊了一句:“接電。”
基地地底下的主接入端裝了十九個,每一個都連著一條特高壓線路的終端,銅芯直接插進岩層裡的根係主脈。
七條線路同時滿載輸出。
嗡——
整個基地的地麵跳了一下。
不是震感。
是整塊地殼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的感覺,所有人的膝蓋同時彎了一下,有人踉蹌了半步。
坑體裡傳來聲音。
不是葉片振動合成的語音,是樹榦本身在震動,整根四十三米高的主幹從根部到頂端同時發出一種極低沉的嗡鳴,頻率低到人耳幾乎聽不清,但胸腔能感覺到,骨頭能感覺到。
嗡鳴聲傳遍了整個基地。
營房裡睡覺的兵被震醒了,食堂裡的碗碟在桌上走,指揮部大螢幕上的畫麵抖了兩下。
林小雅在觀測平台上站不穩,蹲了下去,兩手抓著護欄杆子。
那根彎下來的枝條立刻纏住了她的腰,穩穩地托住。
“哥,你在打嗝嗎?”
“別鬧,抓緊了。”
趙建國沖回指揮部,扶住門框。
監測組的報告不是嘴說的——是大螢幕上的數字在跳。
七條特高壓線路的負載曲線全部貼著上限走,然後一條接一條地衝過了紅線。
趙建國盯著螢幕,右手攥住了指揮台的邊角。
然後他感覺到了第二波。
比第一波更重,更深,不是從腳底下傳上來的,是從遠處傳過來的。
東邊。
南邊。
北邊。
三個方向同時傳來低頻共振,和坑體裡主幹的嗡鳴疊在一起。
整個基地的地麵持續顫抖了將近十秒。
它的根係在同時吸電。
不隻是基地的七條線路。
沿途經過的每一座變電站,每一條輸電線路,隻要根須紮到了附近的地層,就會自動伸出支根纏上去,從地下把電抽走。
“報告!”通訊兵衝進來,“甘省變電樞紐報告,三號變壓器過熱跳閘!”
趙建國轉身。
“主幹線路負載持續攀升,它的根在從地底下直接抽電,繞過了我們所有的控製節點!”
劉毅的對講機響了,他接起來,手停在半空。
“司令,青省電網排程中心報告——”
他頓了一下。
“整個青省主幹電網過載,民用供電中斷。”
趙建國的拳頭握緊了,又鬆開。
這棵樹,剛剛把一個省吃停電了。
“不隻青省。”
通訊兵手裡的報告還在往外吐:“甘省西部六個地州民用供電中斷!寧省固原、中衛、吳忠三市供電中斷!”
三個省。
同時。
指揮部的大螢幕上,三省區域的電網監控圖一片片變紅,城市的燈遊標記一個接一個熄滅。
趙建國衝出指揮部,大步往坑體方向走。
坑體裡的樹冠金光大盛。
四十三米高的主幹表麵,暗金色紋路全部亮透了,脈動的頻率越來越快,根部傳上來的電弧在樹皮表麵跳動,劈裡啪啦響個不停。
樹在長。
主幹的直徑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六米,七米,八米。
樹冠在往外鋪,新的枝條從主枝上炸出來,帶著還沒展開的金色葉片,一根接一根,速度快到枝條和枝條之間互相推擠,發出木質擠壓的嘎吱聲。
林小雅被那根枝條托著,懸在半空,兩隻腳離地麵有半米,她抱著枝條沒撒手,低頭往下看。
樹榦在變粗。
根係基座在擴大。
整個坑體的壁麵都在往外裂。
“哥!你吃太多了!”
枝條把她輕輕放回了觀測平台的地麵上。
“別管我,退後麵去。”
“你停下來啊!”
“停不下來。”
趙建國已經到了平台上,他看了一眼坑體裡那棵瘋長的樹,又看了一眼大螢幕方向——三個省的燈滅了。
“林木森!三個省停電了!老百姓家裡一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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