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美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臉上卻空洞的令人毛骨悚然,有一種幾近癲狂的感覺。
蘇諾敲擊膝蓋的手指頓住了,眼神遊離了一下。
蘇默本來已經放下紅酒杯,聞言又把杯子拿起來,抿了一口,眼睛卻沒離開鄭美薇的臉。
「所以你把這份監控放出來,是為了報仇嗎?」
鄭美薇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手指還嵌在椅子扶手的縫隙裡,指甲蓋泛著不正常的白。
「報仇,開玩笑,我有什麼仇可以報?」鄭美薇嘲笑出聲,「鄭愛國他知道我母親死以後心懷愧疚,對我一直都很好,還一直和我說家裡的所有以後都是我的。」
「畫餅的話你還真信了?」蘇默像看傻子一樣看向了鄭美薇,「這種人的信用兌現以後,估計連個餅都刷不出來。」 追書認準,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鄭美薇這一次沒有接話,隻是默默的關上了電腦,「那又怎麼樣呢?你們真以為鄭愛薇當年的消失是自己走的嗎?」
這回兄弟兩個都沒有打斷,隻是直愣愣的看著鄭美薇,就想看看她嘴裡還能吐出什麼大爆炸訊息。
「鄭太太的媽媽,當時就很反對他們兩個在一起,後來更是看到了鄭愛國的狼子野心,所以決定直接越過他們兩個培養鄭愛薇。」
「走漏了點風聲,鄭愛薇就消失了,等到尋回來以後,當年舊事重提,這一次鄭愛薇就在這艘輪船上徹底消失了。」
鄭美薇的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低,像毒蛇吐信般陰冷,「這艘船,就是鄭愛國特意選的。海上漂著,人死了,連個屍骨都找不到,等到達目的地,七天的海上漂泊會消磨掉所有的證據。」
「那所謂的幫凶?」蘇默打量了一下鄭愛薇。
「這個幫凶啊……」鄭美薇笑得一臉古怪,「這個幫凶竟然是鄭太太,離譜嗎,真的是滑天下之大稽。」
蘇諾的手指徹底停在了膝蓋上。
船艙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隻剩下鄭美薇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和她說出這句話後久久不散的尾音。
「鄭太太?」蘇默把紅酒杯擱回桌麵,杯腳與木質桌麵相觸,發出極輕的一聲悶響,「鄭愛薇的親媽?」
「不然呢?」鄭美薇歪了歪頭,「這世上還有第二個鄭太太?」
蘇諾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理由。」
鄭美薇沒有立刻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嵌在扶手縫隙裡的手指,指甲蓋上的白色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青紫。
「理由啊……」鄭美薇喃喃著,像是在問自己,「一個女人,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能做出什麼事來?」
「我也感覺確實什麼都能做出來。」蘇默嘆了口氣,隨後手在空氣中揮了揮,「你放出來的這個藥味道太難聞了。」
鄭美薇的臉色陡然巨變,他本來想要拖一下時間,將兄弟兩個全部解決的,沒想到這麼久了,兩個人精神十足,還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
蘇諾接過蘇默遞過來的藥丸直接放入了嘴中,然後似笑非笑的看向鄭美薇,「我送你去蕩蕩鞦韆吧,腦子醒一醒再回來。」
鄭美薇的臉色從青紫變成了慘白,渾身上下透露出一種不祥的黑色霧氣,看起來詭異感十足。
可是在感受到兄弟倆的巨大壓力後,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上窗台,退無可退。
手指從椅子扶手上滑落,在空中虛抓了兩下,什麼也沒抓住。
蘇諾二話沒說,水汽在鄭美薇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然後直接掉在了甲板外邊,讓她親身感受到輪船行走時激起的海浪。
艾薇此時也出現在了兄弟倆人身邊,「怎麼樣?故事好聽嗎?」
「是挺狗血的。」看著吊在底下的鄭美薇,蘇諾點了點頭。
「其實,姓鄭的當時並沒有把我直接推到海裡,我們倆纏鬥的時候,我的親生母親就在旁邊。」艾薇的聲音很飄,眼睛盯著大海。
「她就那樣靜悄悄的看著我被推到海裡,甚至還過來安慰那個姓鄭的。」
艾薇的聲音像一片羽毛,輕飄飄地落在船艙裡,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默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撫過,最終停住,「你親眼看見的?」
「親眼?」艾薇笑了一聲,那笑聲比鄭美薇之前的還要空洞,「我被推下去的那一刻,回頭看了一眼。她就站在艙門口,手裡還攥著我送給她的絲巾,我以為她來救我的,沒想到她用那條絲巾為鄭愛國擦汗。」
船艙外的海風突然大了,吹得窗戶發出細微的震顫聲。吊在外麵的鄭美薇隨著船身的晃動來迴蕩著,像一隻被遺棄的布偶。
「哦,對了,謝謝你們兩個,沒有直接打死他們。」艾薇回過神,笑眯眯地說道。
「玩也玩夠了,後續我們倆就不管了。」蘇諾把攥在手裡的兩份東西拿了出來,「這兩樣線索我會交給我的旅遊團成員。」
「嗯,好。」艾薇輕輕的點頭。
等從鄭美薇的房間裡走出來,蘇默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一出豪門狗血劇,真是棒極了。」
走到甲板上以後,遠遠的就看到了林晚晚他們聚在一起,也不知道在商討著什麼。
「我們手上有些線索,感興趣嗎?」蘇諾走到幾個人麵前。
林晚晚的眼神頓時亮了起來,看來是他們的損耗到達一定程度,導遊終於開始給提示了。
其他幾個隊員有些警惕的看向蘇諾,臉上帶著極大的不信任。
蘇默有些不滿的嘖了一聲,從蘇諾身後探出了腦袋,「看什麼看,要不要?說一聲。」
林晚晚連忙點頭,「要的,要的。」
「很好,那我們就談一談條件吧。」蘇默滿意的站直了身子,「看你們多大誠意,給你們多大的線索。」
林晚晚的笑容僵在臉上,臉上神色變幻,一會兒青一會兒白。
其他幾個隊員的臉色也精彩起來,警惕、不滿、無奈,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條件?」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往前站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你們是導遊,帶線索不是應該的嗎?我們在這船上折騰了這麼久,死了多少人你們心裡沒數?現在跟我們談條件?」
蘇默挑了挑眉,沒說話,隻是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回蘇諾身後,這人太沒禮貌了,自己纔不要跟他說話。
蘇諾倒是笑了,那張遺像麵對玩家,沒有什麼表情的臉上,笑起來的時候竟然讓人從心底裡發涼。
「應該的?」蘇諾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像是在品味什麼有趣的東西,「誰告訴你,導遊就應該把線索拱手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