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知恩從未想過,原來宅院外的世界竟然這麼讓人噁心。
安湘綢緞莊自揚州府起家,遍佈全國,是開朝以來的首個皇商,到了她爹手中,更是將生意擴充套件到全國。
其商隊分別在各個州府設立站點,方便運送貨物。
這十一年間,就算姑母經營不善,安湘綢緞莊在盛京府的名聲依舊響噹噹。
卻不曾想,這些人竟然將這裏當成了他們的窩點。
將那些拐來的、騙來的女子囚禁在這裏。
那些來來往往的夫人閨秀,那些在安湘綢緞莊裏興然地選著衣裙,打扮自己的女子,若是知道她們的腳下正踩著活生生的一條命時,又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
她的手上沾著血,謝墨然正拿著手帕,一點點地為她擦拭乾凈。
“我要去抄了安湘綢緞莊,你在這裏等我,還是在家等我?”謝墨然將她的手指擦乾淨,柔聲地問道。
韓知恩抿著薄唇,心有不甘地說道:“我隨你去。”
出了這樣的事情,安湘綢緞莊是開不下去了。
她如今的身份,也無法將其接手。
既如此,那就送它最後一程。
謝墨然沒有阻攔,而是讓金水套了馬車,帶上刑部的人,直奔安湘綢緞莊。
此時的安湘綢緞莊內,正從揚州府進來一批新貨,都是上好的料子。
不少世家小姐夫人們都早早地等在這,等著穿金秋最時興的衣樣。
綢緞莊的掌櫃也是個能幹的,吩咐夥計們給這些小姐夫人們發放號牌,按照先來後到的順序進行選購,分批放進來。
都知道安湘綢緞莊背後的人是左丞,就算是排不上號的人也不敢鬧事,隻能安靜地等著。
刑部和五城兵馬司的官兵浩浩蕩蕩地衝進來時,掌櫃的正宣佈今日的貨已經售空,讓貴客明日再按照號牌前來排隊。
沈雲珠是今日的最後一位,正興興然地選著料子,手中的布料就被一桿長槍按下。
沈雲洲將她扯到身後,高喊道:“五城兵馬司隨刑部辦案,閑雜人等不得妄動!”
掌櫃的似乎並不畏懼這樣的場麵,好整以暇地理了理長袍,笑著走過來,“不知我們安湘綢緞莊犯了何事,勞沈指揮使大駕光臨?”
沈雲珠也是一臉懵,看到沈雲洲的長槍中壓著自己喜歡的布料,心疼地推了他一下,“哥哥,你做什麼?”
“把嘴閉上。”沈雲洲厲斥一聲,沈雲珠登時閉上了嘴。
掌櫃的見沈雲洲臉色不對,麵上笑意加深,“沈指揮使可知道,我們綢緞莊……”
“掌櫃的不如現在就去丞相府報信,本官在這等著。”
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溫潤的男聲,掌櫃怒目一瞪,什麼官,竟敢在丞相府的地盤鬧事?
剛想罵上一句,就對上謝墨然那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怎麼招來了這個活閻王?
來的是別人,他還能說上幾句,可若是謝墨然,那態度就不能強硬了。
“謝大人,刑部辦案我們綢緞莊定會配合,隻是不知究竟所為何事啊?”掌櫃的肉臉上堆著笑。
“公事。”謝墨然言簡意賅,斷了掌櫃想繼續打聽的念想。
韓知恩跟在謝墨然身後,眼睛打量了一圈。
什麼都沒變,還是記憶中的模樣。
這時,刑部的官兵跑過來,對著謝墨然道:“大人,什麼都沒發現。”
“可發現了暗室?”韓知恩問道。
那官兵愣了一下,見謝墨然沒說話,便回道:“回夫人,這綢緞莊後院很是空曠,基本都是庫房,不曾發現暗室。”
掌櫃腰桿硬了些,接話道:“我們綢緞莊就沒有暗室,謝大人,您要是不給在下個說法,就算是聖上麵前我也是能告的。”
謝墨然撇了他一眼,“帶我去暖閣。”
掌櫃麵色微沉,“謝大人,暖閣可是我們綢緞莊的貴人方能前去,您在本店的賬上,怕是不夠格吧?”
沈雲洲一聽,一張鐵手就鉗住了掌櫃的手,“讓你帶就帶,哪來這麼多廢話?”
“你們刑部和五城兵馬司是想屈打成招不成?這麼多人可看著呢,諸位,你們可要給在下做個見證!是他謝墨然濫用私刑。”
掌櫃的大喊著為自己伸冤。
這些排隊來買東西的小姐夫人,身後都跟朝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本就因為排了一小天的隊沒買到東西,憋了股悶氣,現在又遇見這情況,紛紛開始指責。
“謝大人可不能仗著官位,仗勢欺人啊。”
“早就聽說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放了掌櫃的,本小姐可都交了定銀,若是綢緞莊出了事,我找你謝大人要東西麼?”
七嘴八舌的埋怨聲湧起,謝墨然置若罔聞。
隻是淡淡地重複道:“帶我去暖閣。”
“暖閣尚有貴人在,謝大人,你腦袋不要了?”掌櫃手被沈雲洲捏得生疼,可就算這手斷了,也不能讓他們上去啊。
謝墨然剛想讓金水強沖,韓知恩就走上前,俯身在掌櫃耳邊說了些什麼。
隻見掌櫃臉色變了又變,凝視了韓知恩好一會兒,終是鬆了口,“姑娘請,在下這就帶您過去。”
韓知恩莞爾一笑,“煩請掌櫃帶路。”
謝墨然與沈雲洲對視了眼,都不知韓知恩說了什麼,竟然讓這掌櫃態度轉了個圈。
“子恆,聽說綢緞莊的後院有一座溪流假山,裏麵養著金鯉,可否能帶一條回府?”韓知恩在走之前,朝著謝墨然說道。
謝墨然心領神會,朝著沈雲洲使了個眼色,讓他跟著韓知恩。
自己則帶著一隊人馬,去了後院。
沈雲珠緊隨著沈雲洲步伐,更好奇這個二房的小傻子究竟跟掌櫃說了些什麼,竟然可以登上暖閣。
韓知恩也沒理會,三人隨著掌櫃上樓,穿過閣樓小道,走到一處緊閉的房門前,唯有特定的鑰匙方能開啟。
沈雲珠從未來過,瞧著架勢不禁問道:“大白天的鎖什麼門啊?”
“暖閣每月僅接待一位貴客,貴客上了門後不準外人打擾,鎖上是為了清凈。”掌櫃解釋道。
韓知恩暗笑,暖閣的確是為了招待貴客,無非就是個噱頭,彰顯實力財力的地方。
可之前,沒這麼多規矩。
暖閣的門開啟,一股暖風迎麵吹來。
韓知恩忽地聞到股十分熟悉的味道。
??謝墨然:誰能告訴我說了什麼
?韓知恩:媽咪媽咪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