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
謝墨然並沒有著急審李宏威,而是當著他的麵,慢條斯理地處理起刑部的瑣事。
李宏威雙手被吊著,眼睛死死地盯著他,身上倒是沒什麼傷,就是這張臉有點不堪入目。
那都是沈雲洲打的。
當時李宏威正在軍塞中操練手下官兵,沈雲洲單槍匹馬地上前拿人。
神威軍在盛京城裏那是被捧慣了的,甭管你是六部還是五寺的人,對上神威軍也要禮讓三分。
更何況隻是一個小小的五城兵馬司中軍指揮使。
李宏威不服氣,放話說讓大皇子或者謝墨然親自來拿人。
沈雲洲也是個暴脾氣,咣咣兩拳砸在臉上,一點麵子都沒給。
一人單挑十來個神威軍副將,就這麼硬生生地將李宏威押到了刑部大牢。
關進刑部大牢這麼久,李宏威一直被吊著,臉上也不曾消腫。
“我說謝大人,你們要殺要剮就痛快點,這麼折磨人,豈是男兒所為?”
李宏威被吊了這麼些天,可算是滴米未進,除了潑醒他的時候能沾點水,勉強吊著口氣。
就算再硬的漢子,也受不住這麼對待。
謝墨然依舊低著頭,手中的筆杆子也未曾停下,一筆筆地劃著,倒是仔細。
李宏威有些怒了,“謝墨然,老子是神威軍副將,是跟著主帥上陣殺過敵,為朝廷立過功的,你敢這麼對我?就不怕神威軍要你好看麼!”
聽著這震耳的吼聲,謝墨然總算是停下了筆,修長的手指將狼毫筆擱置在筆架上,左手攬過右手的袖口,以免粘上汙漬。
“李將軍還跟著主帥上陣殺過敵?”謝墨然麵上掛著笑,眼中竟是有些驚訝。
李宏威看這神色,嗤之以鼻,“不然呢?老子殺鞭撻的時候,你還滿大街光屁股撒尿呢!”
金水神色一凜,攥緊手中鞭子,剛想抽過去,就被謝墨然攔住。
他閑適地笑了笑,“在下還以為將軍是被太子殿下提拔上來,未曾跟隨主帥身邊,原來將軍還有這際遇。”
李宏威登時閉上嘴,警覺地看著謝墨然。
謝墨然頭略歪,笑得竟是有些人畜無害,“在下說錯話了?難不成,將軍本就是主帥提拔,與太子殿下毫無關係?”
李宏威在軍營裡派頭很大,凡事都是頂著太子部下的名義作威作福,是個妥妥的太子黨。
但神威軍本就是主帥胡善的地盤,胡善又是大皇子的親舅舅。
神威軍自然而然也就分成了兩派。
一派跟隨主帥,一派便是像李宏威這樣被太子提拔,成為了太子手中的刀。
隻是謝墨然沒想到,遇到生死關頭的問題時,李宏威竟然靠的是胡善的名號。
若是如此,隻能說明神威軍現在做出來的一切,都是假象。
人在關鍵時刻提出的靠山,往往是最大的儀仗。
李宏威一直以太子部下自居,這個時候最應該提的就是太子,而非與他離心的胡善。
謝墨然眸光變得深邃,也多了幾分瞭然。
聖上這是想借他的手,暗中卸掉胡善的親信,給太子殿下穩固軍權?
那大皇子……
朱承德是太子最有力的競爭人選,手握統兵之權,與一半文臣關係緊密,又是嫡長子,親舅舅還手握重兵,朝政支援者眾多。
相反,朱翰卓是貴妃之子,在神威軍也隻是掛職,貴妃更是無權無勢,沒有母族勢力扶持。
他能當上太子,全是靠著聖上寵愛,看重了他仁善的本性。
當初立儲之時,朝堂上引起很大爭論,不少朝臣因此打得翻天地覆。
其實就連謝墨然也不理解,朱承德無論從才學還是家世,甚至是地位來說,都要高於朱翰卓。
怎麼看,這太子之位都是板上釘釘的。
可偏偏就事與願違。
想的遠了,謝墨然將思緒拉回來。
從李宏威的表現來看,神威軍內部並非表麵那般平靜,太子勢力應是被打壓的一派,而他也是胡善插在太子黨裡的一根針。
他更像是有人暗地裏丟擲來的餌,吊出神威軍這條大魚。
那此刻,應該有人坐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人來報。
“大人,大皇子到了。”
謝墨然看著李宏威的神色,見他眼底閃過一抹驚喜,心下瞭然。
“李將軍,失陪了。”
說完,謝墨然便轉身出了大牢。
朱承德此時正等在刑部,見到謝墨然前來,竟是主動站起身來。
可瞧見了謝墨然臉上那疏離又冷漠的神色時,微微一怔。
“臣見過殿下。”謝墨然行了一禮。
朱承德輕皺眉心,慣有的笑意在此時卸下,“沒了沈四小姐在身邊,子恆倒還是那個子恆。”
謝墨然垂著眼皮,沒什麼感情地道:“臣惶恐。”
朱承德臉上閃過道慍怒,“本宮,是叫不得你子恆了。”
“殿下說笑了,殿下叫臣什麼都行。”
朱承德笑了。
確實,這種不夾雜著任何情緒的人,纔是謝墨然。
前段時間那個,怕是得了瘋病罷。
“今日本宮過來,是想問問李宏威的事情,查的如何?”朱承德重新坐下,散著冷冷的寒意。
“無可奉告。”
“謝墨然!”朱承德一拍桌子,“本宮為著公事!”
謝墨然依舊是那個淡淡的語氣,“殿下,為著公事,您纔不應來。”
你來了,胡善縱容手下買賣良籍板上釘釘,你就算事先毫不知情,也無法不受到牽連。
忽地,他的耳邊好似響起了大小姐的聲音。
“我的天仙大人,至於麼?”
想到這,謝墨然抬眸,掃了眼這偌大的刑部,“殿下,您身為五軍都督府副指揮使,無權涉及神威軍一事。”
朱承德怔了怔,臉上的薄怒轉換成錯愕,又很快消散。
他伸出手,身後隨從將一卷卷宗遞到他的手中。
“這是十一年前白龍山剿匪的全部細則,你說盜匪有二十二人,但本宮隻殺了二十一人,記錄都在此,自己看。”
說完,就將卷宗甩在了桌案上,隨即離開。
韓知恩剛好拎著那殺手進了刑部,瞧見朱承德,忙行禮。
朱承德瞧著那食盒跟昏迷不醒的黑衣人,冷冷道:“夫人不必多禮。”
韓知恩目送朱承德離開,咂吧咂吧嘴,前去找謝墨然。
而此時的謝墨然,看著手中的卷宗,將視線沉沉地掃向韓知恩。
??韓知恩:看我幹什麼?
?謝墨然:當然是你好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