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韓知恩將杏乾放下,起身走到謝墨然身邊,看著摺子上的內容,“李宏威?是誰?”
“是神威軍的一個副將,太子部下。”
摺子上,是根據殺豬匠陳嚴買賣人口一案,翻出來的所有涉案人員名單。
除了一些富戶之外,還有幾名官員,有六部中的小吏,也有五寺裡的主事,還包括五城兵馬司與五軍都督府中的百夫長千夫長等等。
但這個叫李宏威的人,掌管神威軍一支騎兵隊伍,副將之職,是這些涉案人中,品階最大,也最不應該出現的人。
神威軍不歸屬五軍之一,神威軍主帥胡善乃是當初與聖上並肩作戰的開國功勛,也是大皇子朱承德的舅舅。
胡善因年邁長居盛京府,在城外設立神威軍軍塞,鎮守盛京府,剩下的神威軍均在邊關駐守。
除胡善外,太子朱翰卓擔任神威軍副帥,一同監管盛京府。
不過太子從未出征,也未有軍功,隻是個掛名副帥。
聖上之所以這樣安排,也是為了製衡朱承德勢力。
而這個李宏威,是太子上任後才任職神威軍副將的人,家宅安置在盛京府,但並不時常歸家,而是在軍塞操練神威軍。
他出現在名單上,實屬不該。
陳嚴在鬼市多販賣品貌秀美的孤女或舞姬,供達官顯貴私下享樂。
聖上登基之後嚴令禁止販賣良籍,也不準隨意毆打,就算是賤籍,大多都是罪臣之後,沒入教坊司,要不就是家生奴等世仆。
買賣都需登記造冊過了明路,不得私自處置。
所以陳嚴隻敢在鬼市販賣。
而李宏威一個在軍塞的人,買賣舞姬做什麼?
“那日追殺我們的人都是死士,隻有這陳嚴身份特殊,也很奇怪。”韓知恩重新坐回椅子上。
她對能牽扯出什麼神威軍八威軍的副將主將都不在乎。
但追殺他們的人是王少華,卻沒牽扯出丞相府死士,反而扯出了殺豬匠,著實奇怪。
謝墨然卻不意外。
“金水小的時候,就是死士。”
“什麼?”韓知恩不解地看向謝墨然。
謝墨然繼續道:“金水三人是我幼時上山祭奠父母,在墳墓旁邊撿到的,金水與我年紀相仿,水木比他還小一歲,兩個人抱著還在繈褓裡的木火。”
“他們三個渾身是傷,尤其是水木,身上臉上全是皰疹,被死士營趕了出來,兄長尋了大夫,將他們治好,就留在了我身邊。”
韓知恩琢磨著謝墨然的話,恍然大悟道:“死士並非各家自己培養,而是有一個專門的死士營私訓,再由各家購買。”
“沒錯。”謝墨然合上摺子,“後來死士營被我端了,救出來的人,沒有名字、沒有來歷,找不到籍貫,有的充了軍,有的自入賤籍給各家府門做暗衛。”
韓知恩指了下上麵,“尚書府也有?”
“有,丞相府也有,這些都是過了明路的,也稱不上暗衛,隻是負責保護府門安全。”
“所以,現在的死士與當初的死士營不同,他們都是主家自己搜羅來的,而丞相府技高一籌,將這些所謂死士都埋伏在市井,有自己的戶籍,無論如何都不會讓人聯想到他們竟然是死士,更扯不到丞相府。”
韓知恩總算明白,為何一個殺豬匠,會有這麼多身份。
謝墨然很喜歡和韓知恩聊天,不費事。
“嗯,他們暗地裏給主家做各種臟事,被發現了要麼自盡,要麼消失,像陳嚴這樣臨危受命,王少華沒來得及收拾,這才讓我們抓住了線頭。”
韓知恩托著下巴,心中湧起一股不甘,雙眸透著焦急。
她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能扯出一件事,就能扯出千萬件事。
她沉沉地說道:“陳嚴表麵是殺豬匠,背地裏是殺手,還有鬼市人牙子的身份,現在抓住了線頭,扯出來的也隻是李宏威這樣的小魚,王少華也隻是買兇殺人,最多加一項買賣舞姬的罪名,跟王景賢就沒有乾係了呀。”
“對呀,竹林裡的那些死士也都會歸為陳嚴的手下啦。”謝墨然學著韓知恩的語調,揉揉眼睛。
這段日子眼睛已經無礙,可用得多了,還是會覺得發酸。
“少學我。”韓知恩白了他一眼。
謝墨然笑了聲,深邃的眸光滑向韓知恩,他的聲音透著一種讓人安穩的沉靜,仿若潺潺流水,細細地從山間劃過,磨軟了頑石,滋養了夏意。
“安安,不要著急,證據是一點點挖的。”
韓知恩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叫自己安安了。
忽然間聽到自己的小字,還有些恍惚。
始終縈繞在心頭的燥熱慢慢地被撫平,直至心緒安靜。
“嗯,慢慢來。”韓知恩說道。
謝墨然起身斂起一塊杏乾放進嘴裏,有點酸,明明看她吃的很甜。
“大小姐,我們什麼時候能把身子換回來?我現在,不便去查人口買賣的案子。”
韓知恩伸手把了下自己的脈,探了下謝墨然的,“明晚吧。”
“好,怎麼做?”謝墨然問道。
韓知恩抿著薄唇,抬頭看著他,半天沒有回答。
謝墨然伸手彈了下她的腦門,“怎麼?還有難言之隱?”
韓知恩揮手拍了下他的欠爪子,隨即側過頭,嘟嘟囔囔道:“要用飛針。”
“什麼飛?”謝墨然湊近了些,“說清楚點。”
韓知恩紅著一張臉,扯過謝墨然的耳朵,一字一句道:“要用飛針!”
噗通——
謝墨然的心臟好似敲響了巨鼓。
從丹田開始,一路攀升到顱頂,之後從耳尖冒了出來。
“就……沒有別的辦法麼?”謝墨然啞著嗓子問道。
“要是有,我早用了。”韓知恩瞧著謝墨然的耳朵尖,自己反倒是釋然了,“沒事的天仙,我不偷看,這些天我洗澡都是矇著眼睛,從沒偷看過你的身子。”
韓知恩越說,謝墨然的耳朵越紅。
這麼長時間,他一直刻意地避開這類話題,洗澡睡覺換衣服,都是鶯兒一手照料,渾身上下除了臉,他哪裏都沒碰過。
她倒好,說得這麼直白。
“真的天仙,我真沒摸過……唔……”
謝墨然忽地捂住韓知恩的嘴,卻不想用力過猛,整個人直接壓了過去。
??韓知恩:怎麼了怎麼了?
?謝墨然:不知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