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家裡還飄著年夜飯的餘味。
李建國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視裡的戲曲節目,手指跟著節奏輕輕敲膝蓋。王秀英在廚房收拾碗筷,李建民在房間打遊戲。林晚晴靠在一旁翻看李建軍小時候的相簿,時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
“建軍,這張是你幾歲?光著屁股在澡盆裡!”
“五歲吧。”李建軍坐在父親旁邊,喝了口茶,“爸,媽,晚晴,建民,都過來下。有事說。”
聲音很平靜。
李建國轉頭看他:“啥事?”
王秀英擦著手從廚房出來,李建民也探出頭:“哥,咋了?”
林晚晴放下相簿,坐直身子。
氣氛莫名嚴肅起來。
李建軍放下茶杯,從口袋裡掏出三串鑰匙,輕輕放在茶幾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清脆。
“這是什麼?”李建國皺眉。
“鑰匙。”李建軍說,“江州壹號,三套房子。都是大平層,每套一百八十平。”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鐘滴答聲。
李建國盯著那三串鑰匙,看了足足十秒,然後笑了:“臭小子,大過年的逗你爹玩呢?江州壹號我知道,電視上廣告過,一平米幾千上萬。三套180平,得……得一千萬。你哪來的錢?”
王秀英也笑了:“建軍,別鬧了。是不是晚晴家……”
“不是。”李建軍搖頭,“是我自己的錢。”
他從手機裡調出銀行APP,登入,把螢幕轉向父親。
李建國眯著眼湊近看。老花鏡在茶幾上,他沒戴,隻能模模糊糊看到一串數字。
“這啥?多少?”
“爸,你數數。”李建軍把手機推近。
李建國戴上老花鏡,低下頭,手指點著螢幕,一個一個數:“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數到第三遍時,手開始抖。
“這……這是多少錢?”他擡起頭,臉色發白。
“一億兩千三百六十五萬。”李建軍說,“人民幣。”
“啪嗒。”
王秀英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
李建民從房間衝出來:“多少?!哥你說多少?!”
林晚晴也睜大眼睛。她知道李建軍有錢,但沒想到這麼多。
“你……你哪來的?!”李建國聲音發顫,“建軍,你跟爸說實話,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
老工人一輩子本分,看到這麼多錢,第一反應不是高興,是害怕。
“爸,你別急。”李建軍示意他坐下,“聽我慢慢說。”
他點了根煙——很少在家裡抽,但此刻需要。
“第一筆錢,是股票賺的。我大三開始炒股,運氣好,趕上了幾波行情。”他頓了頓,“第二筆,是期貨。去年做原油,賺了幾千萬。”
“第三筆,是古董。我在泰山旅遊時撿了個漏,青銅鼎,賣了120萬。”
“這些加起來,就這些。”
他說得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
但聽的人,全都傻了。
李建國張著嘴,老花鏡滑到鼻尖,他都沒去扶。王秀英扶著牆,腿有點軟。李建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的親哥啊……”
林晚晴最先反應過來,抓住李建軍的手:“你……你怎麼從來沒告訴我?”
“怕你擔心。”李建軍反握住她的手,“也怕你覺得我在炫耀。”
“我怎麼會……”林晚晴眼圈紅了,“我就是……就是覺得你太累了,一個人扛這麼多事。”
李建國這時候終於找回聲音:“所以……那三套房是真的?”
“真的。”李建軍點頭,“江州壹號,最好的樓王位置。三套挨著16,17,18層,一套我們住,一套給爸媽,一套給建民以後結婚用。過了年就交房,裝修的事,爸媽你們得幫著盯一下。”
王秀英聲音發抖:“裝修得花多少錢啊……”
“錢不是問題。”李建軍說,“預算每套一百萬,不夠再加。要裝得好,住得舒服。”
“一百萬?!”王秀英差點暈過去,“我跟你爸一輩子也沒掙到一百萬啊!”
“所以現在可以享福了。”李建軍看著父母,“爸,媽,你們辛苦了半輩子。以後不用去廠裡了,提前退休。想在家就在家,想旅遊就去旅遊。”
李建國眼圈紅了。
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在工廠幹了一輩子,手上全是繭子,腰也累彎了。他從來沒想到,有一天兒子會對他說:爸,你不用幹了。
“可是……”他抹了把臉,“這麼多錢,咱家守得住嗎?會不會有人眼紅?”
“放心,我有安排。”李建軍說,“錢都分散在幾個賬戶,房產也低調。外人不知道。”
“那你呢?”王秀英問,“你以後打算幹啥?就……就這麼有錢了,還工作嗎?”
“工作。”李建軍點頭,“我還是要考公務員。”
這話一出,連林晚晴都愣了。
“你都億萬富翁了,還考公務員?”李建民脫口而出,“哥,公務員一個月才幾千塊!”
“錢是錢,事業是事業。”李建軍說,“我不想當個隻會花錢的富二代。我想做點實事。”
他看著父母:“爸,媽,你們兒子現在有錢了,但不想當個廢人。我想進體製,做點對社會有用的事。這也是給咱家爭臉。”
李建國盯著兒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重重拍了拍李建軍的肩膀:“好!好小子!有誌氣!”
這個老工人不懂什麼大道理,但他知道,兒子沒因為有錢就飄,還想著上進,這就是最大的出息。
王秀英也哭了,一邊哭一邊笑:“我兒子有出息……我兒子真有出息……”
李建民湊過來:“哥,那我……”
“你好好讀書。”李建軍看著他,“畢業了想做什麼都行,哥支援你。但有一條,不許學壞。”
“我保證!”
林晚晴靠在李建軍肩上,小聲說:“你瞞得我好苦……”
“現在不是告訴你了?”李建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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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樣……”林晚晴掐他,“你得補償我!”
“怎麼補償?”
“嗯……等房子裝好了,我要最大的衣帽間!”
“好。”
一家人笑了,笑著笑著,又都哭了。
這種反轉太突然了——昨天還在為過年買肉多花了二十塊錢心疼,今天突然被告知家裡有上億資產。
像做夢。
但茶幾上那三份合同是真的,手機裡那一長串數字是真的。
李建國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走幾步停下,看看兒子,又看看合同,再走幾步。
“不行,我得出去透透氣。”他說著就往外走。
“爸,我陪你。”李建軍跟上。
父子倆下樓,在院子裡站著。
夜風很冷,但李建國臉是紅的。
“建軍,”他看著遠處黑黢黢的廠房輪廓,“爸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你能賺錢,是你沒忘本。”
李建軍沒說話。
“有錢了,還想著考公務員,還想做實事。這比賺一個億還讓我高興。”李建國聲音哽咽,“你媽跟我,一輩子老實巴交,沒給你和你弟掙下什麼家業。但現在……現在我兒子有出息了。”
他轉過身,用力抱住李建軍。
這個從兒子上初中後就沒再抱過他的父親,此刻哭得像孩子。
“爸,以後會更好的。”李建軍拍著父親的背。
“嗯,嗯……”
樓上,王秀英趴在窗戶邊看,也抹眼淚。
林晚晴站在她旁邊,輕聲說:“阿姨,建軍一直很努力。他值得這些。”
“我知道,我知道……”王秀英拉著她的手,“晚晴,你是個好孩子。以後……以後幫阿姨看著建軍,別讓他太累。”
“我會的。”
李建民在屋裡,拿著那三份合同,看了又看,最後小心翼翼地放回茶幾上。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家不一樣了。
但他也知道,哥哥還是那個哥哥。
回到屋裡,李建軍被一家人圍住,問東問西。
“那期貨是啥?咋賺那麼多?”
“原油漲了,我做多,加槓桿,就賺了。”
“槓桿是啥?”
“就是借錢炒,賺得多,虧得也多。”
“那你虧過嗎?”
“虧過,但賺的更多。”
“青銅鼎真是四百五買的?”
“嗯,地攤上撿的漏。”
“我的天……”
問到最後,李建國突然想起來:“對了,這事兒……跟晚晴爸媽說了嗎?”
林晚晴搖頭:“還沒。我想等建軍考上公務員再說。”
“對對對!先考上!”王秀英說,“晚晴爸媽是幹部,肯定看重這個。”
李建軍笑笑,沒說話。
他知道林國棟不會因為錢高看他一眼,也不會因為錢低看他一眼。那位未來的嶽父,看重的是人品,是能力。
所以他更要考上。
更要做出成績。
夜深了,各自回屋。
林晚晴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最後她爬起來,溜到客廳。
李建軍躺在沙發上,睜著眼。
“你怎麼還不睡?”林晚晴鑽進他被窩。
“睡不著。”
“想什麼呢?”
“想以後。”李建軍說,“錢有了,房子有了,但路還長。”
“我陪你走。”林晚晴抱住他,“不管你是億萬富翁,還是小科員,你都是我的,誰都不能給我搶。”
李建軍低頭看她。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眼睛亮得像星星。
“晚晴。”
“嗯?”
“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在我還窮的時候,就喜歡我。”
林晚晴笑了:“我纔不傻呢。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將來肯定有出息。”
“為什麼?”
“因為你這張臉啊!”她伸手捏他鼻子,“長這麼帥,肯定不是普通人!”
兩人都笑了。
笑著笑著,林晚晴忽然認真地說:“建軍,不管以後發生什麼,你都要好好的。”
“我會的。”
“拉鉤。”
“拉鉤。”
兩根小指勾在一起,在月光下晃了晃。
窗外,縣城偶爾傳來鞭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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