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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二十二年，十月二十。
杭州城沸騰了。
禦賜“茶中魁首”匾額送達杭州的那天，整條清河坊被擠得水泄不通。巡撫大人親自帶隊，身後跟著杭州府的大小官員、織造府的差役、以及恒壽從北京帶回來的儀仗隊，浩浩蕩蕩，鑼鼓喧天，從鼓樓一直排到了西湖邊。
李炯站在自家鋪子門口，穿著一件嶄新的寶藍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迎接這支隊伍。他的身後站著翠屏、吳掌櫃和幾個夥計，個個都穿得整整齊齊，像過年一樣。
巡撫大人親自揭匾。那塊用上等楠木製成的匾額，長六尺、寬三尺，厚實沉重，四個大字是太後親筆題的，筆力遒勁，氣勢恢宏，每個字都描了金粉，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茶中魁首。”
這四個字，從今天起，就是李炯茶莊的金字招牌，是整個杭州茶市最高的榮譽，是天下茶商夢寐以求卻求之不得的至高認可。
巡撫大人握著李炯的手，笑容滿麵，說了一大堆讚譽的話，什麼“年輕有為”“茶界翹楚”“為國爭光”之類的，李炯一一應承，態度恭敬，滴水不漏。
恒壽站在一旁，穿著一件簇新的黃馬褂，臉上的得意怎麼都藏不住。他拍了拍李炯的肩膀，壓低聲音說：“小李，你這次可給我長了大臉了。蘇州織造白大人聽說之後，專門派人來問，說想來杭州嚐嚐你的茶。”
“隨時恭候白大人大駕。”李炯說。
恒壽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跟著巡撫大人走了。
匾額掛上去之後，李炯茶莊的生意火得不像話。
當天下午，鋪子裡的茶葉就被搶購一空。來的人有杭州本地的官員富商，有從蘇州、上海、寧波趕來的外地茶商，甚至有從北京專程坐火車來的大客戶。每個人開口就是“給我來十斤貢茶”“我要二十斤那個茶中魁首”，好像茶葉不要錢似的。
李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場麵。他在半個月前就讓方炒茶帶著幾個徒弟日夜不停地炒茶，把十八棵茶樹剩下的茶葉和從其他茶園收購的上等原料全部炒了出來，囤了足足五十斤貨。
五十斤，聽起來不多，但這是用“透香”工藝炒出來的頂級龍井，每一斤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李炯定了規矩：每人限購半斤，價格每斤一百二十兩。
一百二十兩一斤，是普通龍井的十幾倍。但冇有人嫌貴，因為這是太後禦封的“茶中魁首”，這個價格已經算是良心了。有些茶商私下裡轉手就能賣到兩百兩一斤，照樣有人搶著要。
短短三天，五十斤茶葉全部賣完。李炯淨賺了將近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
三個月前，他還在為幾十兩銀子的利潤髮愁。三個月後，他手裡已經有了將近六千兩現銀。
他把其中三千兩存進了恒隆錢莊，還清了之前的兩千兩貸款，剩下的銀子作為鋪子的流動資金。周世鈞收到還款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既有賺到錢的滿足，又有錯過更大利潤的遺憾，還有對李炯這個人能力的重新評估。
“李老闆，”周世鈞握著李炯的手，久久不放，“我就知道你行。從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行。”
李炯笑了笑：“周老闆過獎了，冇有您的支援，我走不到今天。”
這話不是客套。如果冇有周世鈞那兩千兩貸款，他根本不可能收購那麼多茶葉，不可能拿下十八棵茶樹的采摘權，不可能有今天的局麵。周世鈞是他這一世最重要的貴人之一，這個人情，他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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