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庫房,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關押郭曉曉的帳篷安靜了下來,暮色四合,戈壁又恢複了沉寂。
顧夏婉走了幾步,忽然停住,迴頭看著霍祁濂:“霍隊,你說郭建國那邊,接下來會怎麽做?”
霍祁濂想了想,說:“他在等,等我們放鬆警惕,等他找到機會,這種人最擅長的就是隱忍。”
“那我們也不能一直被動捱打。”
顧夏婉的目光堅定起來:“與其等他們出手,不如主動出擊。”
“你想怎麽做?”
“盯住林芸。”
顧夏婉說:“她比郭建國急,比郭建國沉不住氣。隻要盯著她,一定能找到突破口。”
霍祁濂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好,聽你的。”
顧夏婉的盯住林芸計劃,第二天就有了收獲。
不是顧夏婉親自盯的。
真正去盯人的,是霍祁濂安排的一個年輕女工,名叫小苗,平時在食堂幫忙,不起眼,但嘴嚴腿快。
小苗發現,林芸每天下午三點左右,都會獨自走到營地西側的鐵絲網邊,假裝散步,實則在同一個位置來迴踱步。
那裏離關押郭曉曉的帳篷不遠,但看守的視線剛好被一堆物資箱擋住。
“她在等人?”
顧夏婉聽完小苗的匯報,問了一句。
“不像等人,像是在確認什麽東西。”
小苗想了想:“她每次都往同一個方向看,看的是帳篷後麵那棵枯死的胡楊樹。”
霍祁濂皺了皺眉,當天下午親自去查了那棵枯胡楊。
樹根底下埋著一隻密封的鐵盒,開啟一看,裏麵是一本舊相簿和一封信。相簿裏全是郭曉曉從小到大的照片——
滿月、周歲、第一次走路、第一次上學,每一張都被仔細地塑封過,邊角有些磨損,顯然被人反複翻看過。
信則是林芸寫給自己的。
字跡有些潦草,但每一筆都寫得很用力:【曉曉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但這十六年來,我從來沒有一天不把她當親生的,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了真相,我希望她能明白——我不是她的親生母親,但我比親生母親還要愛她。】
霍祁濂看完信,沉默了許久。
他把信放迴鐵盒,重新埋好,沒有動裏麵的任何東西。
但這件事,他沒有瞞著顧夏婉。
顧夏婉聽完,有些意外:“郭曉曉不是郭家親生的?”
“不是。”
霍祁濂把信的內容複述了一遍:“林芸當年在戈壁邊上撿到她,堅持要養,郭建國一開始不同意,後來也沒再反對,這麽多年,兩口子把她當親閨女養大。”
顧夏婉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明白了什麽。
“所以林芸對郭曉曉的執念,不隻是母女情深——還有一種我拚命保住的孩子不能被任何人傷害的偏執。”
她頓了頓:“這就能解釋為什麽她那麽恨我,在她眼裏,我把曉曉送進了關押帳篷,就等於在否定她當年堅持留下這個孩子的所有意義。”
霍祁濂點了點頭:“郭建國對曉曉的感情可能沒有林芸那麽深,但他這個人,最看重的就是臉麵,曉曉是他郭家的女兒,這個身份他不允許任何人挑戰,所以他也會站在林芸那邊。”
“一家三口,各有各的執念。”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那個沉默寡言,常年在外勘探的老人,臨終前隻給原身留了一句話:“有些事,不要查,不要問,好好活著。”
當初她不明白父親為什麽要說這句話。
後來隱約聽說,父親和郭建國之間有些舊怨,好像是當年在戈壁勘探時,因為某次行動的分歧結下了梁子。
具體是什麽事,她不清楚,也沒人願意告訴她。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下——郭家夫婦要救女兒,而她是那個被當作靶子的人。
霍祁濂看著顧夏婉:“你打算怎麽辦?”
顧夏婉想了想:“這個真相,暫時不要告訴郭曉曉。”
“為什麽?”
“郭曉曉現在滿腦子都是恨我,覺得是我害她被關。如果這時候告訴她不是親生的,她隻會覺得我們在挑撥離間,反而更恨我。”
顧夏婉語氣平靜:“而且,林芸對她是真心的,那份真心不該被這樣利用。”
霍祁濂看了她一眼:“你不恨林芸?”
“恨。”
顧夏婉沒有否認:“她想害我,我不會坐以待斃,但恨一個人,不代表要把她最在乎的東西毀掉,那是兩碼事。”
霍祁濂沉默了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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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顧夏婉照例去醫務室值班。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郭曉曉被兩個看守押著,從關押帳篷裏帶了出來。
“顧姐!”
看守喊住她:“郭曉曉說胸口悶得慌,要您給看看,霍隊同意了,讓在醫務室看。”
顧夏婉看了郭曉曉一眼。
這姑孃的臉色確實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但眼底那股倔強和敵意一點沒少。
“進來吧。”
顧夏婉推開醫務室的門,讓看守把郭曉曉扶到床上坐下。
她按常規問了幾個問題,量了體溫和血壓。
體溫正常,血壓略偏低,但還在正常範圍內。
“昨天晚飯吃了什麽?”
顧夏婉一邊寫病曆一邊問。
郭曉曉沒迴答,隻是盯著她看。
顧夏婉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我問你話呢。”
“你裝什麽好人?”
郭曉曉的聲音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你害我被關在這裏,現在又假惺惺地給我看病,你不覺得惡心嗎?”
顧夏婉沒有生氣,隻是平靜地說:“你的血壓偏低,可能是這幾天沒好好吃飯,看守說你每次隻吃幾口就把飯倒了。”
“我不吃你施捨的飯。”
“那是營地的飯,不是我施捨的。”
顧夏婉放下筆,“郭曉曉,你恨我,可以。但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你爸媽在外麵急成什麽樣,你知道嗎?”
郭曉曉的嘴角抽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又被倔強蓋了過去:“不用你管。”
顧夏婉沒有再說什麽,開了一盒維生素片和一包葡萄糖粉,遞給看守:“每天三次,溫水送服,如果她還是不肯吃飯,就告訴我。”
看守點點頭,帶著郭曉曉離開了。
顧夏婉站在醫務室門口,看著郭曉曉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姑娘有些可憐。
不是因為她被關著可憐——
衝突是她先挑起來的,被關是她該承擔的後果。
可憐的是,她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為了救她,正在做些什麽。
如果有一天郭曉曉知道了林芸在背後幹的那些事,她會怎麽想?
顧夏婉不知道。
傍晚,霍祁濂來找她,帶來一個訊息。
“技術員查出來了,那包粉末確實沒有毒,就是普通的草木灰。”
他頓了頓:“但草木灰這種東西,戈壁灘上到處都是,為什麽要特意包起來放在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