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從周建峰公司出來,腦子裡亂糟糟的。
她爸救過周建峰,這事她知道了,有人要害周建峰,這事她也知道了。
可那個人是誰,周建峰不說,她爸知道是誰,也不說。
是什麼樣的秘密非得要帶進棺材裡?
她邊走邊想,差點撞上電線杆。
回到鋪子裡,趙桂芳正在招呼客人。看到她進來,小聲說:“老闆,剛纔又有人來找你。”
陳麗心裡一緊:“誰?”
“不認識,一個小夥子,送了個信封來。”趙桂芳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他說務必交到你手上。”
陳麗接過信封,開啟一看,裡麵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她的鋪子門口,她正抱著張琳進門。張瑤站在旁邊,牽著她的衣角。母女三人的臉,拍得清清楚楚。
照片背麵寫著一行字:生意不錯,孩子可愛。小心點。
陳麗的手抖了一下。
這是威脅。
**裸的威脅。
她攥著那張照片,指節發白。趙桂芳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老闆,咋了?”
陳麗深吸一口氣,把照片收起來:“冇事。”
可她心裡清楚,有事了。
王建國這是在告訴她,他知道她的一切。她的店,她的家,她的孩子。他在警告她,彆亂來,否則後果自負。
陳麗站在櫃檯後麵,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心裡卻一片冰涼。
她不怕自己出事,可她怕孩子出事。
張瑤才三歲半,張琳才幾個月,她們什麼都不懂。如果那些人衝著孩子去
她不敢往下想。
晚上回到家,陳麗把兩個孩子摟在懷裡,抱了很久。
張瑤被她勒得有點喘不過氣,掙了掙:“媽媽,你抱太緊了。”
陳麗鬆開手,看著女兒的小臉,眼眶發熱。
“瑤瑤,媽媽問你,如果有人欺負你,你怎麼辦?”
張瑤歪著小腦袋想了想:“跑,跑來找媽媽。”
陳麗點點頭:“對,跑。不管在哪裡,不管遇到什麼事,第一件事就是跑。跑來找媽媽,或者跑到人多的地方,記住了嗎?”
張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陳麗又看向張琳,小傢夥什麼都不懂,正啃著自己的小拳頭,吃得津津有味。
她把孩子抱得更緊了。
第二天,陳麗去找了周建峰。
周建峰看到那張照片,臉色沉了下來。
“他送來的?”
陳麗點點頭。
周建峰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說:“這事我來處理。”
陳麗看著他:“你怎麼處理?”
周建峰冇回答,隻是說:“這幾天你小心點,店裡彆太晚關門,回家路上注意點。有事給我打電話。”
陳麗點點頭,又問:“那個人,到底是誰?”
周建峰沉默了一下,說:“王建國的背後還有人。”
陳麗心裡一震。
“還有人?”
周建峰看著她,眼神很深:“王建國欠的那三十萬,不是做生意虧的,是被人坑的。坑他的人,纔是真正想害你的那個人。”
陳麗腦子飛快轉著:“你是說,王建國隻是個幌子?”
周建峰點點頭:“他欠了錢,被人拿捏著,隻能替人辦事。那張照片,不是他拍的,是彆人拍的,他負責送。”
陳麗背後冒起一股涼氣。
原來,暗處不止一雙眼睛。
“那個人是誰?”
周建峰搖搖頭:“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陳麗急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瞞著我?”
周建峰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正因為這個時候,纔不能告訴你。你知道得越多,越危險。”
陳麗愣住了。
周建峰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陳麗,你信我嗎?”
陳麗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說:“信。”
周建峯迴過頭,眼裡有光。
“那就聽我的,該乾什麼乾什麼,彆怕。有我在,冇人能動你和孩子。”
陳麗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總是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站出來。不問理由,不求回報,就那麼簡單直接地說“有我在”。
她點點頭,冇再問。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
冇人再來送照片,冇人再來店裡鬨事,連王建國都冇再出現。陳麗照常開店,照常回家,照常帶孩子。可她知道,平靜下麵,暗流湧動。
她開始留意身邊的人。
來店裡的客人,路過的行人,隔壁店的老闆,送貨的夥計。每一個多看她一眼的人,她都會多打量幾眼。
趙桂芳發現了她的異常,小心翼翼地問:“老闆,你咋了?最近老東張西望的。”
陳麗搖搖頭:“冇事,習慣了。”
可她知道,有事。
四月二十號,陳麗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接起來,是個男人的聲音,聽著有點耳熟。
“陳麗,是我,王建國。”
陳麗的手攥緊了手機。
“什麼事?”
王建國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彆緊張,叔就是想告訴你一聲,你那個鋪子,租金快到期了吧?”
陳麗心裡一沉。
鋪子的租期是半年一簽,下個月確實到期了。
“你什麼意思?”
王建國說:“冇什麼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那個鋪子的房東,是我朋友。”
陳麗明白了。
這是要斷她的路。
“王建國,你到底想乾什麼?”
王建國笑了:“不想乾什麼。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那些轉賬記錄,你賣不賣?”
陳麗咬著牙:“不賣。”
王建國也不惱:“行,那你就等著收鋪子吧。”
電話掛了。
陳麗攥著手機,站在櫃檯後麵,半天冇動。
趙桂芳在旁邊小聲問:“老闆,咋了?”
陳麗搖搖頭,冇說話。
她心裡清楚,王建國這是在逼她。鋪子要是收回去,她的生意就斷了。孩子要養,房貸要還,她不能冇有這個鋪子。
可她也不能低頭。
那些轉賬記錄,是她唯一的籌碼。交出去,她就什麼都冇有了。
晚上回到家,她翻出那些記錄,一張一張看。
給張磊的,給王桂香的,給張婷的,還有給王建國的。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八年血汗,換來這些紙片。
她攥著那些紙,指節發白。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周建峰。
“聽說王建國找你了?”
陳麗苦笑:“你這訊息也太快了。”
周建峰冇接話,沉默了一下,說:“鋪子的事,你彆擔心。”
陳麗一愣:“什麼意思?”
周建峰說:“那個鋪子,我已經幫你續了租。一年。”
陳麗愣住了。
“你怎麼”
“我跟房東談了談,他知道了王建國的事,願意把鋪子租給你。”周建峰說,“你放心做生意,其他的事我來處理。”
陳麗握著手機,半天說不出話。
“周老闆,我……”
“彆說了。”周建峰打斷她,“你是我救命恩人的女兒,我幫你是應該的。”
掛了電話,陳麗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這個男人,幫她幫到這個份上,真的隻是報恩嗎?
她不知道。
可她心裡清楚,她欠他的,越來越多了。
第二天,陳麗照常去鋪子。
剛到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磊。
他蹲在門口,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看著很是憔悴。看到陳麗,他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陳麗看著他,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你來乾什麼?”
張磊低著頭,半天才說:“陳麗,我媽住院了。”
陳麗愣住了。
王桂香又住院了?
“怎麼回事?”
張磊說:“高血壓,這回嚴重了,醫生說可能有後遺症。她……她想見你。”
陳麗笑了。
“想見我?想罵我吧?”
張磊抬起頭,眼眶紅了:“陳麗,我知道我媽對不起你,可她這回真的不好了。
你就去看看她,行不行?”
陳麗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不去。”
張磊愣住了。
陳麗說:“張磊,你媽住院,跟我有什麼關係?她罵我打我的時候,想過我是她兒媳婦嗎?她逼我離婚的時候,想過我的死活嗎?現在她病了,想起我來了?”
張磊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陳麗繼續說:“我不會去看她。你回去吧,好好照顧你媽。以後也彆來找我了。”
說完,她推開鋪子的門,走了進去。
張磊站在門口,呆呆地看了很久,最後轉身走了。
趙桂芳在旁邊小聲說:“老闆,你心真硬。”
陳麗看著她,說:“不是心硬,是心死了。”
趙桂芳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下午,陳麗接到劉梅的電話。
“麗麗,你爸讓你回來一趟。”
陳麗心裡一緊:“怎麼了?”
劉梅說:“不知道,他就說要你回來,有話說。”
陳麗想了想,說:“好,我晚上回去。”
晚上,她把孩子托給王奶奶,回了孃家。
一進門,就看到陳老國坐在堂屋裡,臉色嚴肅。劉梅在旁邊搓著手,一臉緊張。李翠花不在,不知道去哪兒了。
“爸,怎麼了?”
陳老國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聽說有人找你麻煩?”
陳麗愣住了。
她看向劉梅,劉梅趕緊擺手:“不是我說的,是你爸自己知道的。”
陳老國說:“你彆看她,是周建峰跟我說的。”
陳麗心裡一震。
周建峰跟她爸說了?
陳老國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麗麗,爸問你,你怕不怕?”
陳麗看著這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突然有點想哭。
“不怕。”
陳老國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是一把鑰匙。
陳麗愣住了:“這是?”
陳老國說:“老家的房子,我跟你媽攢了一輩子蓋的。雖然不值錢,但也是份家業。這鑰匙給你,萬一有什麼事,帶著孩子回去住。”
陳麗看著那把鑰匙,又看看她爸,眼眶發熱。
“爸,我不能要”
“拿著。”陳老國把鑰匙塞她手裡,“爸這輩子冇本事,護不住你。現在你遇上事,爸能做的就這麼多了。”
陳麗攥著那把鑰匙,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爸,這個重男輕女了一輩子的男人,居然會把老家的鑰匙給她。
劉梅在旁邊抹眼淚:“麗麗,你爸心裡一直有你,就是嘴上不說”
陳老國瞪她一眼:“行了,彆說了。”
他轉身回屋,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
“麗麗,爸當年救周建峰的時候,就知道會有今天。那個人,不會放過他的。你離他遠點,彆摻和太深。”
陳麗心裡一震。
“爸,那個人是誰?”
陳老國沉默了很久,最後說:“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說完,他進了屋,關上了門。
陳麗站在原地,攥著那把鑰匙,心裡翻江倒海。
她爸知道那個人是誰。
可他不能說。
為什麼不能說?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這個秘密,一定很重。
回到自己家,陳麗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把鑰匙發呆。
張瑤跑過來,趴在她腿上:“媽媽,這是什麼?”
陳麗摸著她的頭:“是外婆家的鑰匙。”
張瑤歪著小腦袋:“外婆家不是有鑰匙嗎?”
陳麗說:“這個是老家的鑰匙,外婆外公以前住的地方。”
張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媽媽,我們什麼時候去外婆家玩?”
陳麗看著她,突然笑了。
“等忙完這陣子,媽媽帶你和妹妹去。”
張瑤高興地拍手:“好!”
陳麗抱著她,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不管前麵有什麼,她都不怕。
因為她有孩子,有媽,還有一個雖然嘴硬但心裡有她的爸。
還有那個一直站在她身後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