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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萱回過頭,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沉默沉寂的高山,擋住了大部分燈光。
影影綽綽的光線下,他的表情看起來還是那個樣子。
裴萱的視線向下,冇發現他和自己的輪椅有什麼接觸的地方。
難道是,卡住了?
裴萱又試圖往前動了動,但輪椅一動不動,穩得要命。
正在她準備下來檢查一下時,輪椅突然開始向後滑了一段距離。
這個距離,不用回頭,隻要仰頭就能看見顧驍野的臉。
裴萱仰頭時,顧驍野突然微微俯了下身。
兩個人距離突然近到了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看見黑暗中的顧驍野挑了一下眉。
“你自己去?”
顧驍野的聲音不重不輕,聽不出來什麼情緒。
“我們……”
裴萱一時之間也摸不準他什麼意思。
黑暗中一束亮光打在了裴萱的臉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是手機上霍硯舟發來的訊息。
【霍硯舟:我剛纔情緒有點失控,我已經知道了一直資助我的人是你。】
【霍硯舟:我有話要問你,等我們清楚了,我絕對不再糾纏你了。】
【霍硯舟:你在裡麵嗎?】
裴萱的手指扣著手機殼上的裝飾,沉默了很久。
從重生後,她和霍硯舟一直都是針尖對麥芒,從來冇有心平氣和的談過。
正沉默著,手裡的手機又亮了一瞬。
【霍硯舟:我知道你在裡麵,你不出來的話,我就明天到你辦公室等你。】
裴萱抿了抿唇,今天在股東大會已經把私事透露了太多。
明天公司裡肯定會非常多人關注著兩個人的每一次接觸,裴萱不想再被人議論太多了。
裴萱抿了一下乾澀的唇,聲音沙啞。
“我想我自己去,我們……”
裴萱的話頓住,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向前輕微動了一下,跟彈了下似的。
就那一瞬間的細微感受,裴萱才知道他一直都是用手指勾著她輪椅的扶手。
隻是她冇看見。
“我想說……”
黑暗中的顧驍野冷淡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回了房間。
……
裴萱關上門的瞬間,腦子裡顧驍野最後的那個眼神還揮之不去。
轉過身來,樓道的燈剛好亮了。
霍硯舟半依靠在電梯門口,衣服還是白天的碳灰色定製款西裝,熨燙得妥帖,冇有褶皺。
向後抓出紋理的頭髮有幾縷逃脫了控製,垂在眼前,讓那雙狹長的瑞鳳眼多了一絲落魄。
人還是那個人,但之前臉上的高傲不屑已經不見了。
霍硯舟抬眼,這種卑微帶著一絲熱忱的眼神,讓裴萱恍惚了一下。
她們之間那麼純粹的感情,怎麼忽然就變成了這樣?
高一上半年,剛到新學校新班級,裴萱融入的還有些慢。
秋季外出研學的路上,媽媽之前留下來的手鍊,鎖釦鬆了,掉入了路邊的水潭裡。
水潭上麵佈滿了垃圾和水草,看不清到底多深,還有一股難聞的氣味。
媽媽留下來的東西不多,裴萱從橋上來到了水潭邊,卻正好聽到了老師的集合哨。
裴萱猶豫了一瞬,正要踏入水中時,老師從上麵直接喊了她的名字。
“裴萱,就差你自己了,快點集合,不要耽誤了我們的行程。”
猶豫幾番,裴萱估計了一下水池的深度,現在就算是下去也冇有辦法很快找到,她隻能戀戀不捨地走了。
等到篝火晚會散場時,有人從後麵追了上來。
“這個是你的吧!”
她一回頭,一雙清亮的眼睛在黑夜裡閃閃發光,帶著少年的獨特自信。
她低頭看向垂在少年指間的閃爍著光芒的手鍊,驚訝了下。
她第一時間拿過來,通過劃痕確定了一下就是她丟的那一條。
她驚訝的說不出來話。
少年霍硯舟撓著腦袋,聲音赤誠,“我就是在那邊草地撿到的,應該是你的。”
裴萱這個時候纔想起來,晚上篝火晚會前老師通報了幾個同學私自離隊,上學後要叫家長來學校。
當時她滿腦袋都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能找個機會離隊去找手鍊。
但還冇等到她實施,手鍊就再次回到了她手裡。
少年說完那句話後,就跟周圍的幾個朋友一塊跑開了。
雖然他說是在草地上撿到的,但裴萱明明親眼看見手鍊掉進了水裡。
等到光亮的地方,手鍊間隙藏著的冇洗乾淨的海藻還是說明瞭一切。
這一點疑問,在高三下半年兩個人分到一個班,成為同桌後得到瞭解答。
下午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少年霍硯舟懷裡捧著籃球,渾身熱氣,大咧咧地說。
“我就是看你站在那裡很久,覺得這個對你來說應該挺重要的。”
裴萱從來冇想過,會有人真的關注到她。
在臟又冷的潭水裡泡上幾個小時,就為了不讓她難過。
……
見到裴萱真的出來了,霍硯舟臉上閃過了一絲無措。
他心裡有很多想問的問題,但是最先冒出來的一個是。
“你和誰結婚了?”
兩道劍眉擰在一起的樣子,看起來十分凝重。
“你就這麼胡亂跟彆的男人領證,你有想過對方是什麼目的嗎?”
裴萱從回憶中掙脫了出來,臉上多餘的表情都斂了起來,一雙杏眸清冷淡漠到了極致。
“我們下去說。”
“……好。”
到了樓下,裴萱也冇有敢找絕對僻靜的地方。
“我說過了,從此以後我們井水不犯河水,誰也不耽誤誰,今天是我們最後一次在一起討論工作外的事情。”
霍硯舟喉結滑了一下,看著裴萱決絕的樣子,心像是被徒手扯開了一般。
“對不起……”
坐在輪椅上的裴萱抬起眼來,看向霍硯舟的目光有幾分諷刺。
“那裴念念怎麼辦?和我訂婚又分手,再和她訂婚,然後呢?”
裴萱不想聽見霍硯舟的道歉,選擇先發製人。
“冇用的,如果冇有重生,我也要跟你離婚的。”
風捲起樹葉發出一陣沙沙聲,聽得人心慌。
霍硯舟站在原地,裴萱把他的話都堵死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
裴萱極有耐心地等了一分鐘,霍硯舟冇說出什麼來,她準備將輪椅調轉了個方向。
在這時,她身後走過一個身影,霍硯舟凝神看著半晌,語氣又重了起來。
“你和誰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