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了。
佔全有不知道的是更讓他頭疼的，現場已經悄咪咪的聚集了多家暗訪的媒體記者：
中視台《焦點事件》欄目組：
王大誌這個著名的主持人親自帶隊，攝像師使用專業裝置多角度拍攝。他們的車佔據了最佳位置。
《財經新聞》記者盧人傑：
他化了妝，一身通達運輸公司的勞保服穿在身上穿梭在人群中，就是“萬順公司”還有“馬萬順”。
還有外國的BBC記者團隊：
詹姆斯。李（英國籍華人）帶著團隊從國際視角報道此事。
儘管這個時候網路並不發達。
正是因為不發達，所以人們的見識比較短淺，屁大的一點事情就能引起驚濤駭浪。
………………
作為事件的背後謀劃者的林東航此刻正在撥出一個電話，油城市市防汛辦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一個似乎是挺疲勞沙啞嗓的聲音傳來：喂，油城市防汛辦。
您好，我是威盛石油管莊分公司的林東航。林東航語氣嚴肅地說，我要反映一個重大安全隱患。
對方似乎提起了精神：什麼安全隱患？請講。
是關於李家營子水庫的情況。林東航開始詳細彙報，我昨天實地檢視過，發現水庫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具體有哪些問題？對方問道，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林東航有條不紊地列舉：
第一，大壩背水坡被挖出數十條引水溝，最寬的有一米多，深達半米。這些溝渠嚴重破壞了大壩的結構完整性。
第二，排水設施大多損壞，排水溝堵塞嚴重。一旦發生暴雨，泄洪能力嚴重不足。
第三，監測設施銹跡斑斑，顯然很久沒有維護。隱患無法及時發現。
第四，壩坡上的草皮枯死，水土流失嚴重。有些地方已經出現滲漏痕跡。
電話那頭傳來快速記錄的聲音：請繼續說。
林東航加重語氣：最重要的是，水庫下遊就是李家營村，有上百戶居民。村莊地勢低窪，大部分房屋的地基比水庫壩腳還要低。一旦發生潰壩，整個村莊將在幾分鐘內被洪水吞噬。
對方顯然被這個情況震驚了：情況這麼嚴重？您能確定嗎？
我親眼所見。林東航肯定地說，而且我瞭解到，水庫已經被承包給養殖戶，他們在壩體上開鑿固定點，進一步破壞了大壩結構。
請問您的身份是？對方問道。
我是威盛石油的技術員。林東航說，但我反映的情況完全屬實。建議你們立即派人實地覈查。
好的，我們記錄下來了。對方說，會儘快派人去檢視。
林東航補充道：請務必重視。現在正值汛期，雖然近期乾旱，但一旦出現強降雨，後果不堪設想。
對方看著辦公室外麵的天空，晴空萬裡，連一片雲彩都沒有。暗罵一句,神經病，油城市建市四十年來從來沒有發生過汛情。繼續看股票吧。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東航覺得還不夠。他想了想，又撥通了省防汛指揮部的電話。
省防汛辦的電話很快接通，接電話的是一個聲音幹練的女同誌：您好，省防汛指揮部。
您好，我要反映一個重大安全隱患。林東航直接切入主題，是關於油城市李家營水庫的情況。
請詳細說明。對方語氣立即嚴肅起來。
林東航將剛才的彙報內容更加詳細地重複了一遍，特彆強調：
李家營水庫是一座地上水庫，大壩高達十二米。目前發現的隱患極其嚴重，一旦潰壩，將造成重大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您是什麼時候發現這些問題的？對方問。
昨天下午。林東航回答，我特意去實地檢視過，還拍了照片。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證據。
請留下您的聯絡方式。對方說，我們需要進一步瞭解情況。
林東航留下姓名和手機號，補充道：建議立即組織專家現場覈查。這個水庫的安全隱患已經存在很長時間了，必須儘快處理。
感謝您的反映。對方鄭重地說，我們會立即與油城市防汛辦聯絡，派人實地覈查。
省防汛辦值班室內，接電話的工作人員立即將情況報告給值班領導。
什麼？油城市的李家營水庫有這麼嚴重的隱患？值班副主任震驚地站起來，立即聯絡油城市防汛辦！
工作人員迅速撥通油城市防汛辦的電話：喂，油城防汛辦嗎？我是省防指。剛接到群眾反映，你們那的李家營水庫存在嚴重安全隱患...
油城市防汛辦的值班人員接到省裡的電話，語氣卻顯得漫不經心：省指領導，我們剛才也接到類似反映，正在組織人員落實...
正在落實？省防指工作人員追問，具體採取了哪些措施？
這個...我們正在研究...對方支支吾吾，已經通知相關人員了，會儘快去檢視...
儘快是多久？省防指工作人員嚴肅地問，這種安全隱患不能拖延！
明白明白...對方敷衍道，我們會抓緊處理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省防指工作人員向副主任彙報：油城防汛辦說正在落實，但聽起來不太重視。
副主任皺起眉頭：再打過去！強調問題的嚴重性！
第二次通話時，省防指工作人員語氣更加嚴厲：油城防汛辦嗎？我是省防指。李家營水庫的問題必須立即處理！這是命令！
對方仍然敷衍：請省指領導放心，我們一定重視。已經安排人員去現場了...
安排誰去了？什麼時候去的？省防指工作人員追問。
這個...具體安排還需要協調...對方含糊其辭，我們會儘快...
我要具體時間！具體人員！省防指工作人員嚴厲地說。
明天...明天一定派人去...對方終於給出一個模糊的時間。
明天？省防指工作人員怒道，這種安全隱患能等到明天嗎？萬一今晚下暴雨怎麼辦？
這個...應該不會這麼巧吧...對方竟然這樣說，最近都是晴天...
省防指工作人員氣得直接結束通話電話，向副主任彙報：油城防汛辦根本不當回事！說等到明天再派人！
副主任臉色鐵青：立即向主任彙報！這種敷衍態度會出大事的！
與此同時，在油城市防汛辦值班室內，接電話的值班員小張結束通話電話後，對旁邊的同事說：又是李家營水庫的事。省裡也來問了。
同事老李不以為然：每年都防颱風，防洪鬧得那麼大陣仗，最後不都沒事？估計又是哪個王八蛋閑的蛋疼鬧呢。
小張猶豫道：但這次省裡很重視...
老李擺擺手：應付一下就行了。真要有問題，水庫管理所早就報告了。
可是...小張還想說什麼。
老李打斷他：別可是了。這種小事不用大驚小怪。真要派人去檢視，還得協調車輛、人員，多麻煩。
小張嘆了口氣，沒再堅持。他隻是在值班記錄上簡單寫了一筆：接省防指電話，反映李家營水庫隱患。已答覆正在處理。
實際上，他們根本沒有通知任何人，也沒有採取任何措施。值班記錄上的正在處理完全是應付上級的套話。
而此時，在李家營水庫，情況正在進一步惡化。
幾個養殖戶為了擴大養殖規模，正在大壩背水坡上開挖新的固定點。他們完全不知道這些行為正在進一步破壞大壩的結構安全。
往這邊挖深點！一個養殖戶指揮著，係纜繩的地方要牢固！
工人們揮鍬挖土，完全沒意識到他們正在大壩上製造新的隱患。
但沒有人上前製止，更沒有向上麵報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是大傢夥一貫的原則。
下遊的李家營村，村民們對此毫不知情。孩子們在村口玩耍，老人在樹下乘涼，完全不知道危險正在逼近。
打完電話的林東航知道，如果有關部門敷衍了事，後果將不堪設想。
而災難，本是可以避免的。
那就讓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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