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1章陸續突破
“清楚。”劉明遠點頭，“但那是有政策依據的，為了支援重點專案建設……”
“政策依據？”王建軍拿出一份檔案，“這是2004年東山省政府下發的《關於嚴格土地管理規範出讓行為的通知》，明確規定工業用地必須招拍掛，嚴禁協議出讓。你的政策依據，是哪來的？”
劉明遠噎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還有，”王建軍又拿出一份檔案，“這是華誠石化的工商登記資料。註冊資本五千萬，實繳資本五百萬，沒有任何大型工業專案經驗。這樣的公司，憑什麼拿到三千二百畝地？憑什麼享受優惠政策？”
劉明遠額頭冒汗了。
“劉區長，咱們都是明白人。”王建軍身體前傾，盯著他的眼睛，“李薇薇已經交代了。太平角地塊，她給了孫為民兩百萬現金加一套別墅。大煉油這塊地，她給了你什麼？一塊手錶？五十萬留學費？還是別的？”
劉明遠渾身一顫。李薇薇交代了？她真的交代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還在做最後的掙紮。
“不知道？”王建軍笑了，那笑容很冷，“劉區長，李薇薇連你兒子在哪個學校、學什麼專業、每年花多少錢，都說得清清楚楚。你要不要聽聽錄音？”
劉明遠崩潰了。他雙手捂著臉，肩膀在抖。
“我說……”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哭腔，“我說……那塊地，是朱書記親自交代的，說華誠是重點企業，要支援。我……我隻是執行。李薇薇是送過我一塊表，還……還給了我兒子五十萬留學費。但我不知道那是賄賂，我以為……以為是朋友間的幫忙……”
“朋友？”王建軍冷笑，“劉區長，你一個副廳級幹部，年薪不過十幾萬。你兒子留學，一年花五十萬，這正常嗎？你戴的那塊百達翡麗，價值二十多萬，這正常嗎？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劉明遠不說話了，隻是哭。
“劉區長，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王建軍說，“第一，繼續抵賴，等我們把所有證據擺在你麵前，然後移送司法機關。貪汙受賄，數額特別巨大，判個十幾年沒問題。第二，主動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包括朱世崇怎麼交代的，李薇薇怎麼操作的，還有哪些人參與了。這樣算立功表現，可以從輕處理。”
劉明遠抬起頭，眼睛紅腫：“我……我交代，我全交代……但你們要保證，不牽連我家人……”
“你的家人如果沒有參與，不會受牽連。”王建軍說，“但如果你隱瞞，包庇，那就不一定了。”
“我說，我說……”劉明遠徹底放棄了抵抗。
他開始說，從朱世崇交代他照顧華誠石化開始，到李薇薇怎麼送他手錶，怎麼給他兒子錢，怎麼承諾以後還有更多“合作”。他說得很詳細，很具體，說到最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被抽空了骨頭。
王建軍一邊聽一邊記，心裏在盤算。劉明遠的交代，加上李薇薇的供詞，再加上之前張建國、錢衛東的供詞，朱世崇的犯罪網路，已經越來越清晰了。
現在，該去會會下一個了。
周海平。
下午三點，島城市銀監局。
周海平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從早上開始，他就心神不寧。孫為民被帶走了，劉明遠被叫去談話了，下一個會是誰？會不會是他？
他知道，他逃不掉。從2004年他老婆生病，他找李薇薇借錢開始，他就上了這條船。這些年，他給李薇薇的公司開了多少綠燈，壓下了多少舉報，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但他不後悔。至少，老婆的命保住了。腎移植很成功，老婆現在活得很好，雖然每天要吃藥，但能走能跳，能說能笑。這就夠了。
門被敲響了。
周海平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領帶：“請進。”
進來的是王建軍，還有兩個年輕人。
“周局長，打擾了。”王建軍說，“有點事想向您瞭解，方便嗎？”
周海平點點頭，指了指沙發：“請坐。小張，倒茶。”
“不用麻煩了。”王建軍在沙發上坐下，“咱們就簡單聊聊。”
年輕人在旁邊坐下，拿出筆記本。
“周局長，我們想瞭解一下，東港置業、華誠石化這幾家公司在銀行的貸款情況。”王建軍開門見山，“特別是2002年到2005年這段時間，他們在貴局的監管下，有沒有違規操作？”
周海平心裏一緊，但臉上保持鎮定：“這幾家公司都是島城的重點企業，貸款手續齊全，符合規定。我們銀監局一直是依法監管，沒有發現違規問題。”
“是嗎？”王建軍拿出一份檔案，“可我們查到，東港置業在2003年4月，也就是拿到太平角地塊後不久，從工行貸款兩個億，理由是‘專案開發’。但貸款到賬後，三天內就轉走了1.5億，其中三千萬轉給了海潤商貿，兩千萬轉給了明珠投資。這種行為，算不算違規挪用貸款？”
周海平額頭冒汗了：“這個……需要查一下具體材料。時間太久，我記不清了。”
“那華誠石化呢？”王建軍又拿出一份檔案，“2004年8月，華誠拿到大煉油配套用地後，從建行貸款1.5億，理由是‘廠房建設’。但貸款到賬後，四天就轉走了1.5億，其中三千萬轉給北京華融投資，五千萬轉給上海浦江建設。這也是正常操作？”
周海平說不出話了。他知道，巡視組掌握了全部證據，他抵賴不了了。
“周局長，”王建軍看著他，語氣變得嚴肅，“我們知道，你是個好人。你老婆生病，你找李薇薇借錢，是無奈之舉。這些年你幫她，也是因為感恩。但你想過沒有，你幫她的同時，也是在害更多的人？”
周海平低著頭，不說話。
“東港置業低價拿地，轉手賺了幾個億，這些錢是從哪來的？是從國家口袋裏掏出來的，是從老百姓口袋裏掏出來的。華誠石化違規貸款，套取資金，這些錢又是從哪來的？是銀行的存款，是老百姓的儲蓄。”王建軍站起來，走到窗前，“周局長，你老婆的命是命，那些被強拆的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嗎？那些拿不到工錢的農民工的命就不是命嗎？”
周海平的肩膀在抖。
“我們知道你重情，知道你有苦衷。”王建軍轉過身，看著他，“所以，我們給你一個機會。主動交代，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包括李薇薇怎麼找你幫忙，你怎麼給她開綠燈，還有哪些銀行的人參與其中。你交代了，算你自首，可以從輕處理。你不交代，等我們把證據擺在你麵前，那就晚了。”
房間裏很安靜，隻有空調的嗡嗡聲。
過了很久，周海平抬起頭，眼睛紅了。
“我說……”他聲音沙啞，“我全說……但你們要答應我，別為難我老婆。她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
“你放心，你老婆不會有事。”王建軍說，“但你要說實話，每一句都是實話。”
周海平點點頭，開始說。從他老婆生病開始，到李薇薇借錢，到後來的一次次“幫忙”。他說得很慢，很痛苦，但很詳細。說到最後，他哭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哭得像孩子。
王建軍靜靜地聽著，記錄著。他知道，又一個突破口開啟了。
周海平的交代，不僅涉及銀監局，還涉及工商銀行、建設銀行、農業銀行等多家銀行的高管。這些人，都是這張網上的節點。
而現在，這些節點，正在一個一個被撬開。
晚上七點，海情山莊七號樓會議室。
王建軍把今天的收穫向組裏通報：孫為民被控製，正在審訊；劉明遠主動交代，供出了朱世崇和李薇薇；周海平也交代了，供出了一串銀行高管。
“進展不錯。”王建軍總結，“但還不夠。我們要趁熱打鐵，把這些人交代的，和李薇薇交代的，互相印證，固定證據。特別是資金流向，要一筆一筆查清楚，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王組長，”小陳舉手，“李薇薇交代的那個境外資產名單，我們核實了一部分。瑞士銀行那邊回復了，說有三個賬戶確實存在，但已經被凍結了，無法查詢餘額和交易記錄。開曼群島那邊，說要走法律程式，最快也要三個月。”
“凍結了？”王建軍皺眉，“誰凍結的？”
“不清楚，銀行方麵不肯透露，隻說接到相關司法機構的指令。”
王建軍心裏一沉。朱世崇動手了。他在轉移資產，在銷毀證據。瑞士銀行的賬戶被凍結，說明他已經意識到危險，開始做最壞的打算。
“繼續查。”他說，“香港、新加坡、馬來西亞，所有李薇薇提到的賬戶，全部發函協查。同時，申請邊境控製，防止朱世崇及其家人外逃。”
“明白。”
會議開到晚上九點。散會後，王建軍一個人留在會議室，看著白板上的關係圖。
圖上的名字，已經被劃掉了幾個：孫為民、劉明遠、周海平。但還有更多名字，還在那裏，張牙舞爪。
馬向東，島城路橋集團董事長，國企老總，正廳級。
趙誌剛，市規劃局副局長，朱世崇的老部下。
還有那些銀行行長，那些評估公司老闆，那些包工頭……
每一個，都是一場硬仗。
但王建軍不怕。他知道，這張網已經開始破了。從李薇薇開口的那一刻起，這張網就註定要破。
現在要做的，就是加快速度，在朱世崇銷毀所有證據之前，把這網徹底撕開。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趙東風的號碼。雖然趙東風在審查期間，不能接觸案件，但王建軍還是想向他彙報一下進展，聽聽他的意見。
電話響了很久，沒人接。
王建軍掛掉，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他心裏湧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趙組長那邊，不會出什麼事吧？
他走出會議室，來到走廊盡頭，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海腥味。
遠處，跨海大橋的燈光依然璀璨，像一條金色的項鏈，掛在島城的脖子上。
很美。
但在這美麗的背後，有多少骯髒，多少罪惡，多少眼淚。
王建軍深吸一口氣，關上了窗戶。
他知道，勝利還很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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