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抓,是請他們協助調查。”趙東風糾正道。
“協助調查需要淩晨出動警力,把人從家裏帶走嗎?”朱世崇問,語氣裏帶著質疑,“張建國是市交通局局長,副廳級幹部。錢衛東是市建委主任,也是副廳級。要對他們採取強製措施,是不是應該先向省委報告,走一下程式?”
趙東風看著他,明白了。朱世崇在反擊,在用程式問題拖延時間,製造障礙。
“朱書記,中央巡視組有權對任何級別的幹部進行調查,包括採取必要的強製措施。”趙東風說,“程式問題,我們自然會向中央彙報。今天我來,是想聽聽您對張建國、錢衛東這些人問題的解釋。”
“解釋?我沒什麼可解釋的。”朱世崇坐直身體,表情嚴肅起來,“張建國和錢衛東都是我手下的幹部,他們如果犯了錯誤,我作為市委書記,有領導責任。但我絕不相信他們會違法犯罪。特別是張建國,他在交通係統幹了三十年,兢兢業業,為島城的發展立下汗馬功勞。跨海大橋這麼複雜的工程,沒有他坐鎮,根本不可能推進這麼快。”
他開始為張建國表功,為錢衛東辯解,語氣誠懇,表情真摯。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真會以為他是個愛護下屬的好領導。
趙東風耐心聽著,等他說完,纔開啟資料夾,把幾張照片推過去。
“朱書記,您看看這個。這是2005年8月17日淩晨兩點,張建國在跨海大橋指揮部轉移檔案的照片。這是評標委員會的會議記錄,上麵有他‘優先支援本地企業’的指示。這是海建公司中標的工程款支付憑證,5.2億,他簽的字。”
朱世崇拿起照片看了看,眉頭微皺,但很快又舒展開:“這些能說明什麼?張建國加班整理檔案,有問題嗎?他要求支援本地企業,是貫徹市委市政府的決策。工程款支付,是他作為專案負責人的職責。趙主任,辦案要講證據,不能憑幾張照片、幾份檔案就給人定罪。”
“證據我們有。”趙東風又推過去一遝材料,“這是張建國、錢衛東,還有五位評標專家的供詞。他們都承認,跨海大橋第三標段的招標是被人為操縱的。海建公司沒有任何大型橋樑施工經驗,卻能擊敗中鐵十八局、中交一航局這樣的國家隊,靠的就是您在背後打招呼。”
朱世崇的臉色變了。雖然隻是一瞬間,但趙東風捕捉到了那絲慌亂。
“他們這是誣陷!”朱世崇提高了聲音,“趙主任,您想想,我和張建國、錢衛東共事多年,工作上難免有摩擦。現在他們被抓了,為了自保,把責任推給我,這是人之常情。但您不能隻聽他們的一麵之詞啊!”
“那您解釋一下,海建公司的股東王秀珍,是您嶽母這件事,怎麼解釋?”趙東風問。
朱世崇沉默了。他端起茶杯,想喝水,但手在抖,水灑出來一些。他放下杯子,擦了擦手。
“王秀珍……確實是我嶽母。”他終於說,“但她年紀大了,不懂經營,海建公司是她名義上投資,實際上是我小舅子孫大勇在管理。這事我知道,但我多次提醒他們,要合法經營,不要打我的旗號。如果他們真的做了什麼違法的事,我……我絕不姑息。”
又開始切割了。把責任推給嶽母,推給小舅子,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趙東風心裏冷笑,但臉上不動聲色。他從資料夾裡拿出最後一份材料,推到朱世崇麵前。
“那這個,您怎麼解釋?”
那是一份銀行流水,顯示從2004年到2006年,海建公司向一個叫“杜明”的個人賬戶轉賬共計468萬元。杜明,朱世崇的侄子。
朱世崇看著那份流水,眼睛瞪大,呼吸急促起來。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額頭開始冒汗。
“這……這是……”他想說什麼,但說不出來。
“這是您侄子杜明收到的錢。”趙東風替他說完,“海建公司通過工程款套取的資金,一部分轉給了您侄子。而您侄子,在島城有三套房子,兩輛車,總價值超過五百萬。以他一個普通公務員的工資,能買得起這些嗎?”
朱世崇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但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鐵證如山。銀行流水是最硬的證據,一分一厘都清清楚楚,賴不掉,洗不白。
“朱書記,”趙東風身體前傾,盯著他的眼睛,“現在您有兩個選擇。第一,主動交代所有問題,退繳贓款,檢舉他人。這樣,或許還能爭取個寬大處理。第二,繼續抵賴,對抗調查。那我們就按程式辦,該雙規雙規,該移交司法移交司法。但到時候,這些證據會一件不少地送到法庭上。您自己選。”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像喪鐘。
朱世崇低著頭,雙手捂著臉,肩膀在抖。他在哭?在害怕?在思考?
過了很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他終於抬起頭。但讓趙東風意外的是,他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反而有一種……奇怪的笑容。
“趙主任,”朱世崇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您說我完了?我看不見得。”
趙東風皺眉:“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朱世崇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又恢復了那種市委書記的派頭,“您查我,可以。但查之前,是不是也該查查您自己?”
“我?”
“對,您。”朱世崇從隨身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封信,推到趙東風麵前,“您看看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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