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1章自首:黃健的被迫選擇
省委書記辦公室的燈光,在黃健踏入門檻的瞬間,彷彿變得更加刺眼。他是接到高長河電話後匆匆趕來的,穿著家常的夾克,臉上還帶著一絲疑惑和隱約的不安。
高長河深夜急召,語氣不同尋常,讓他心裏有些打鼓。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高長河那張麵無表情、甚至有些冰冷的臉上,以及茶幾上那幾本熟悉的、印著欒城市委抬頭的卷宗時,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
“長河書記,您找我?”黃健努力保持著鎮定,但聲音裡的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出賣了他。
高長河沒有讓他坐,隻是用下巴點了點茶幾上的卷宗,聲音平淡,卻重若千鈞:“黃健同誌,欒城市的王道行同誌,剛剛向我彙報了一個案子。牽扯到一個叫張永強的村支書,黑社會頭子。也牽扯到他的妹妹,一個叫張麗華的女人。”
“張麗華”三個字如同驚雷,在黃健耳邊炸響!他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他最害怕的事情,終於來了!而且是以這種直接麵對省委書記的方式!
“根據初步調查,”高長河繼續說著,目光如刀,審視著黃健臉上的每一絲變化,“這個張麗華,是你的情婦。張家通過她,向你輸送利益,你也利用職權,為張家在某些事情上提供過便利。甚至,你的秘書,還曾為張家個別人在職務晉陞上打過招呼。這些,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解釋?黃健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沒想到欒城那邊動作這麼快,更沒想到會直接捅到高長河這裏,而且看起來已經掌握了不少情況!他本能地想否認,想辯解,想說那是誣告,是張家攀咬……但在高長河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在那些厚重的卷宗麵前,他知道,任何蒼白的否認都是徒勞的,隻會讓自己陷入更被動的境地。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內衣。他感到一陣眩暈,幾乎站立不穩。完了,全完了。仕途,名譽,地位,家庭……一切都要毀了。
“長河書記,我……我……”黃健的聲音乾澀嘶啞,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承認?那是死路一條。不承認?證據擺在麵前,高長河的態度已經說明瞭一切。
高長河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決斷。他走到黃健麵前,壓低了聲音,但每個字都像鎚子砸在黃健心上:“黃健同誌,中央巡視組,現在就在東山。朱世崇同誌的問題,已經讓省委很被動了。現在,你又出了這樣的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中央巡視組!黃健如同被一盆冰水澆透,渾身冰涼。他當然知道巡視組在,也一直在提心弔膽,但沒想到自己的事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被翻出來!這簡直是雪上加霜,不,是把他直接架在了火上烤!
“如果這件事,由巡視組從其他渠道先發現,或者由欒城那邊繼續深挖,弄得滿城風雨,到時候,就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了。”高長河的聲音更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和一種近乎殘酷的“點撥”,“那會讓我們整個東山省委班子,都陷入極大的被動!會讓中央認為,我們東山省的政治生態,出了大問題!我這個班長,也難辭其咎!”
黃健猛地抬起頭,看著高長河。他從高長河的話裡,聽出了一絲弦外之音——主動與被動的區別。如果等到巡視組動手,或者案件進一步發酵,那他黃健就是典型的負麵典型,會連累一大片,包括高長河。但如果他能夠“主動”……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或者說,一種相對“體麵”的結束方式?
高長河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在等待他自己做出選擇。辦公室裡的空氣凝固了,隻剩下黃健粗重而絕望的喘息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對黃健來說都是煎熬。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狡辯、求情、頑抗……但最終,都化為絕望的灰燼。他知道,高長河既然把他叫來,當麵點破,就意味著省委已經掌握了相當的情況,並且有了傾向性的意見。抵抗,隻會讓下場更慘。而“主動”……或許,還能爭取到一點點政策上的考量,至少,不會把家人牽扯得太深,也不會讓老領導(高長河)過於難堪。
一種巨大的、壓倒性的恐懼和無力感,混合著對往昔荒唐歲月的無盡悔恨,吞噬了他。他想起張麗華的嫵媚,想起從張家收受的那些“小心意”,想起自己幾次不經意的“打招呼”……原以為隻是小節無礙,是權力的潤滑劑,沒想到,這一切最終匯聚成足以將他徹底埋葬的滔天巨浪。
終於,他低下頭,肩膀徹底垮塌下去,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他用盡全身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微弱,卻充滿了徹底的崩潰:“長河書記……我……我犯了嚴重的錯誤……我對不起組織的培養,對不起您的信任……我……我願意接受組織的任何處理……”
高長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痛心,也有一絲如釋重負。他需要的,就是這個態度。
“認識到錯誤,是第一步。”高長河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絲,但依舊嚴肅,“但錯誤有多大,需要組織的審查。你現在的身份,還是副省長。有些程式,需要你配合。”
黃健茫然地點點頭,他已經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隻剩下服從的本能。
“你現在回去,”高長河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主動聯絡中央巡視組駐地的同誌。把你和張家,和張麗華之間的問題,向巡視組說清楚。記住,要實事求是,不要隱瞞,也不要擴大。這是你目前,唯一能為自己,也為組織減少負麵影響的選擇。”
主動聯絡巡視組……自首。黃健明白了。這是高長河給他指出的,唯一一條或許能稍微控製事態發展、不至於完全失控的“路”。雖然同樣是絕路,但至少,是“主動”走上絕路,性質不同。
他慘然一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踉踉蹌蹌地走出了省委書記辦公室。那背影,充滿了英雄末路的悲涼,也寫滿了罪有應得的倉皇。
高長河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黃健的座駕駛離省委大院,消失在夜色中,久久不語。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一片深沉的凝重和疲憊。
扳倒一個副省長,絕非他所願,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但毒瘤必須切除,這是原則,也是他作為省委書記的責任。隻是,這個過程帶來的陣痛和負麵影響,需要他和整個東山省委,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去全力消化和彌補。
兩個小時後,接近晚上十一點。位於省城某賓館的中央巡視組駐地,值班電話響起。正在挑燈夜戰梳理材料的巡視組副組長接起電話。
“喂,這裏是中央第八巡視組。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嘶啞、疲憊,卻又帶著一種詭異平靜的聲音:
“我是東山省人民政府副省長,黃健。我……我有問題,要向巡視組主動交代。”
這個夜晚,對許多人來說,註定無眠。張永強案引發的滔天巨浪,終於越過欒城,越過常規的紀檢司法程式,以一種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方式,拍向了省一級的權力岸邊,並驚動了更高層的監督力量。一場圍繞副省級幹部的風暴,正式拉開序幕。
而這場風暴的餘波,必將深刻影響東山省未來的政治格局。
王道行遞上的那份卷宗,成了點燃這一切的,最致命的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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