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死後餘波
欒城市。
吉正豪死亡的訊息,如同投入兩座本已波濤洶湧池塘的又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更加混亂和充滿張力。
在欒城市委,市委書記王道行接到省委辦公廳通知,要求他立即赴省城就“相關事件”做專題彙報時,拿著電話的手微微有些發涼。他知道,該來的終究來了。
大昌礦業這個火藥桶在他任內爆炸,已經讓他焦頭爛額,如今主犯吉正豪又在昌州市看守所“自殺”身亡,這無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成為壓垮他政治生涯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立刻召來市長、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等人緊急開會,一方麵部署應對省委彙報,另一方麵嚴令市局不惜一切代價,配合省調查組,務必在照片來源和看守所內部問題上有所突破,至少,要拿出一個“態度”。
“王書記,省裡這次……怕是來者不善啊。”散會後,市長留了下來,憂心忡忡地說。
王道行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苦笑一聲:“是我們工作沒做好,給人留下了把柄。看守所那攤子……唉。現在說這些都沒用,當務之急,是把彙報材料準備好,把我們的態度擺端正,該承擔的責任不推諉,該做的補救措施要具體。另外,昌州那邊,張永春的壓力更大,讓他無論如何,必須穩住大昌礦業的局麵,不能再出任何群體**件!工資發了,人心剛穩,絕不能再亂!”
而在昌州市,常務副市長張永春得知吉正豪死訊時,正在大昌礦業總部臨時辦公室,與幾個債權人代表進行又一輪艱難的債務重組磋商。秘書悄悄進來,附耳低語了幾句。張永春臉上的疲憊瞬間凝固,隨即揮了揮手,示意會議暫停。
他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雖然不再聚集人群、但依然顯得蕭條冷清的大昌廣場,心中五味雜陳。吉正豪死了。這個製造了欒城無數災難和悲劇的元兇,以這樣一種不光彩的方式結束了生命。從個人情感上,他覺得這種人死不足惜。但從工作角度,這卻帶來了新的、巨大的不確定性。
首先,大昌礦業資產處置和債務重組將更加複雜。吉正豪作為實際控製人和最大責任人,他的死亡,意味著許多需要他本人確認或授權的法律檔案、資產轉讓、債務承認等程式,將陷入僵局或變得極其繁瑣。債權人(尤其是銀行)會更加焦慮,擔心債權落空,可能採取更激進的訴訟和保全措施,這會給張永春試圖推動的“平穩重整”帶來巨大阻力。
其次,對齊發珂案和大昌礦業案其他罪行的深挖可能受阻。吉正豪是許多關鍵行賄行為的直接經手人,他死了,很多賄賂細節、資金鏈條的查證難度會大大增加,可能會影響到對某些“保護傘”的定罪量刑。這雖然不是張永春的直接工作,但作為地方維穩負責人,他清楚,案子查得越徹底,欒城才能越早從這場風暴中真正解脫。吉正豪一死,變數增加了。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社會情緒可能出現反彈。雖然普通工人對吉正豪恨之入骨,但他的“畏罪自殺”,可能會被一些人解讀為“死無對證”、“背後有人滅口”,從而引發新的猜測和不穩定因素。尤其是那些損失慘重的股民、債權人、供應商,他們的憤怒和絕望需要一個出口,吉正豪的死,未必能平息,反而可能刺激他們採取更極端的維權行動。
“多事之秋啊……”張永春長長地嘆了口氣。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擔子沒有絲毫減輕,反而因為吉正豪這突如其來的死亡,增添了更多變數和壓力。他必須立刻調整工作重點,加強輿情監控,安撫各方情緒,同時加快與法院、債權人、潛在戰略投資者的溝通,爭取在混亂中尋找新的平衡點和突破口。
與此同時,在省城和昌州的某些高檔場所、私人會所裡,訊息靈通的商界人士和“相關利益方”,也在竊竊私語,交換著關於吉正豪之死的“內幕訊息”和各自的分析。
“聽說了嗎?吉老虎(吉正豪綽號)在看守所裡把自己弔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嘴挺硬嗎?”
“硬頂個屁!聽說收到了他在美國那個小三和私生子被人弄死的照片,當場就瘋了!”
“我靠!這麼狠?誰幹的?這是要徹底滅門啊!”
“還能有誰?他這些年送了多少錢,拉了多少人下水?現在他進去了,那些拿了錢的,能睡得著覺?肯定是有人怕他亂咬,先下手為強,連他在外麵的種都不放過!”
“有道理……不過這手段也太黑了,連孩子都不放過。”
“黑?你第一天出來混?吉正豪當年弄死那些‘傻子’礦工的時候,手軟過?這叫報應!隻是沒想到,報應來得這麼徹底,連根都給人刨了。”
“噓……小點聲!這種事,心裏知道就行,別瞎議論。小心惹禍上身!”
“對對,喝酒喝酒……”
言語之間,有幸災樂禍,有兔死狐悲,有冷靜分析,更有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吉正豪的死亡,尤其是其海外情婦和私生子可能同時遇害的訊息(儘管未被官方證實,但小道訊息已傳得有鼻子有眼),讓許多與吉正豪有過利益往來、但尚未暴露的人,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不再是簡單的法律風險,而是涉及身家性命的生存威脅。他們開始更加瘋狂地銷毀證據,切割關係,尋求庇護,或者,像驚弓之鳥一樣,密切關注著調查的每一個動向。
而在北京,某些更加隱秘的圈子裏,關於吉正豪之死的討論,則帶著另一種居高臨下的冷酷和算計。
“東山那個吉正豪,自己了斷了?”一個慵懶的聲音在煙霧繚繞的私人茶室響起。
“嗯,看守所裡上吊。聽說死前看到了點‘刺激’的東西。”另一個聲音回答。
“嗬,倒是省心了。齊發珂那邊,壓力能小點吧?”
“難說。人死了,線索是斷了些,但上麵的火也拱起來了。聽說那邊省委已經拍了桌子,要徹查到底。這時候,誰冒頭誰倒黴。”
“那個送照片的……有點意思。是哪路神仙?”
“不清楚。手法很專業,沒留尾巴。不過,目的達到了。吉正豪一死,很多事就成了懸案。對某些人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
“高崑崙那邊,有什麼動靜?”
“他?躲還來不及。不過,吉正豪海外那點尾巴被人剁了,他估計也嚇了一跳。他現在是驚弓之鳥,比誰都怕被牽連。”
“告訴下麵的人,最近都安分點。東山的水,越來越渾了。咱們看戲就行,別下場。”
“明白。”
吉正豪的死亡,如同一麵多稜鏡,在不同的層麵、不同的人群中,折射出截然不同的光影。有人看到了危機的暫時解除,有人看到了風險的急劇升高,有人感受到了兔死狐悲的寒意,也有人冷靜地計算著其中的利益得失。
但無論如何,這個罪孽深重之人的非正常死亡,都絕非事件的終點,而是一個將矛盾推向更深處、將博弈引入更加複雜莫測境地的關鍵轉折點。餘震才剛剛開始,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看不見的地方醞釀。而那些因為他的死亡而“鬆了一口氣”的人,這口氣,註定無法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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