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9章絕望的最後瘋狂
昌州市，大昌礦業總部大樓。董事長辦公室的燈，同樣亮了一夜。
吉正豪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頭髮淩亂，眼窩深陷，臉色是死灰般的慘白，昂貴的絲綢睡衣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散發著隔夜的煙酒和汗液混合的餿味。他癱坐在巨大的老闆椅上，雙目空洞地盯著天花板，彷彿靈魂已經被抽走。
昨天收盤後那場噩夢還在繼續。他動用了所有關係，甚至不惜以近乎哀求的語氣，給那些曾經稱兄道弟、受過他無數好處的官員、銀行家、合作夥伴打電話。回應卻驚人的一致：敷衍、推諉、甚至直接結束通話。
齊發珂的電話終於接通了，但傳來的聲音卻冰冷而疏遠：“正豪啊，不是我不幫你。現在風聲太緊，中央巡視組已經下來了，多少雙眼睛盯著。你自己的屁股要擦乾淨！那個三號井，到底怎麼回事？還有你那個兒子，能不能安分點？！我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你好自為之吧！”
“齊老！齊老！您不能見死不救啊！我……”吉正豪的話還沒說完，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聽著忙音，他渾身冰涼。他最大的靠山，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地拋棄了他。
緊接著，是銀行的電話。東山省農商行昌州分行的行長，那個平時見了他點頭哈腰、沒少從他這裏拿好處的傢夥，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通知他，鑒於近期市場波動和潛在風險，銀行將根據合同約定，啟動對“大昌礦業集團”及其關聯企業的貸後風險排查，並要求他提前準備相關材料，同時提醒他注意即將到期的貸款本息。話語間的冰冷和撇清關係的意味，讓吉正豪如墜冰窟。
更可怕的是，淩晨時分，他安插在省國土資源廳的內線，冒著風險發來最後一條短訊：“調查組天一亮就出發，直奔昌州，三號井。目標明確，證據鏈可能很硬。早做打算。勿回。”
“早做打算？”吉正豪慘然一笑，能打算什麼？跑路？他吉正豪在昌州經營三十年，根深蒂固，家大業大，能跑到哪裏去？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這一走，留下這爛攤子，妻兒老小怎麼辦？那些跟著他吃飯的兄弟怎麼辦？
他看向電腦螢幕，上麵是大昌礦業那令人心碎的K線圖，以及股吧、論壇裡鋪天蓋地的謾罵、嘲弄和恐慌性言論。那些曾經把他奉若神明的股民，此刻恨不得生啖其肉。他引以為傲的財富，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蒸發。更恐怖的是，隨著股價暴跌，他和他關聯方質押給券商和信託的股票，已經有多筆觸及了平倉線。如果今天股價繼續大跌，券商將強製平倉，那將是雪崩式的踐踏，股價會跌到連他親媽都不認識！
“不！我不能就這麼完了！”一股強烈的、混雜著恐懼、憤怒和不甘的邪火猛地竄上吉正豪心頭。困獸猶鬥，他還有最後一點家底，他還有……最後的瘋狂。
“來人！把老王給我叫來！還有財務老李！”吉正豪對著門外嘶吼道，聲音像破風箱一樣難聽。
很快，操盤手老王和財務總監老李戰戰兢兢地走進來，兩人都是麵色如土，眼帶恐懼。
“聽著！”吉正豪喘著粗氣，眼球凸出，佈滿血絲，像一頭徹底瘋狂的野獸，“我還有錢！我私人賬戶裡，還有兩個億！老李，公司賬上，不是還有幾千萬應急款嗎？全都拿出來！還有，把我老婆、我兒子、我閨女名下所有能動的股票、基金、理財產品，全部變現！馬上！立刻！”
“董事長，您……您要做什麼？”老李聲音發顫。
“做什麼？護盤！救市！”吉正豪歇斯底裡地吼道，“今天，集合競價，就給我把股價頂起來！不惜一切代價，開啟跌停！不，要拉紅！要漲停！讓那些做空的王八蛋知道，我吉正豪還沒死！”
老王嚇得魂飛魄散：“董……董事長，使不得啊！現在市場情緒已經完全崩潰了，拋壓如山，我們這點錢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啊！而且，強行拉抬，是操縱股價，是犯罪啊！”
“去他媽的犯罪！”吉正豪抓起桌上的煙灰缸，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老子都要完蛋了，還管他犯罪不犯罪！按我說的做！集合競價，就掛漲停價買！有多少買多少！老子要跟那些空頭同歸於盡！”
老王和老李麵無人色，但看著吉正豪那瘋狂的樣子，知道反對已經沒有用。兩人隻能哭喪著臉，去準備這註定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的“最後衝鋒”。
九點十五分，集合競價開始。
大昌礦業毫無懸念地以跌停價9.53元開盤，賣盤上，堆積著超過一億股的恐怖賣單，封單資金接近十億！整個市場都倒吸一口冷氣，這封單量，足以讓任何想抄底的資金望而卻步。
然而，就在集合競價最後三十秒，幾筆突如其來的、數量巨大的買單突然湧入，以9.53元的價格，瘋狂掃貨！跌停板上的封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有資金撬板！”市場一片驚呼。
東航資本交易室，陳嘯看著盤麵，冷笑：“終於來了，垂死掙紮。B組，按計劃，在9.53元，以及9.54，9.55……每一個價位，給我把賣單重新堆上去！他要多少，我們給多少！把他最後一點血，放乾！”
隨著陳嘯的命令，海量的賣單再次湧出，剛剛被吃掉的封單瞬間恢復，甚至變得更多。多空雙方在跌停板上展開了慘烈的資金消耗戰。但明顯，空方的“彈藥”彷彿無窮無盡，而多方的買盤，在消耗了大約五千萬資金後，開始顯得後繼乏力。
九點二十五分，集合競價結束。大昌礦業依然被釘在9.53元的跌停板上，但封單從一億股增加到了一億兩千萬股！那試圖撬板的資金，不僅沒能開啟跌停，反而吸引了更多的恐慌盤掛出，封單更重了！
昌州，大昌礦業辦公室。
吉正豪看著螢幕上那紋絲不動的跌停價和更加厚重的封單，臉色由瘋狂的紅轉為死寂的灰。他投進去的近六千萬資金，如同泥牛入海，連個像樣的漣漪都沒激起。市場上彷彿有一隻無形的、龐大的巨手，冷酷而精準地壓死了他所有的希望。
“完了……全完了……”吉正豪喃喃自語，身體晃了晃，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秘書連忙扶住他。
九點三十分，正式開盤。跌停板依舊被封得死死的，成交稀稀拉拉，隻有一些零星的、絕望的賣單成交。大昌礦業徹底失去了流動性，成為一潭死水，一隻等待退市的“殭屍股”。
就在這時，一則來自財經媒體的“快訊”如同閃電般劃過螢幕：“最新訊息：東山省國土資源廳聯合調查組已於今晨抵達昌州市，據信此行與大昌礦業（60XXXX）三號礦井涉嫌違規開採調查有關。本台將持續關注。”
緊接著，另一條“坊間訊息”在各大股票群和論壇瘋傳：“曝大昌礦業主要貸款行已內部發文，暫停對其所有新增授信，存量貸款要求提前做好風險預案。公司現金流可能撐不過本週！”
這兩條訊息，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兩根稻草，雖然無法改變跌停的股價，卻徹底摧垮了所有還抱有一絲僥倖的投資者的心理防線。股吧裡一片鬼哭狼嚎，無數人聲稱要血本無歸，詛咒吉正豪全家。
吉正豪看著電腦螢幕上彈出的訊息，聽著秘書顫抖的彙報，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腦袋裏麵一陣的天旋地轉，一頭栽倒在地。
“董事長！！”辦公室內一片大亂。
吉正豪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在陷入無邊黑暗的前一刻，他腦海中最後的念頭是：到底是誰……是誰要對我趕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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