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2章桌下的交易與陽光下的合作
佔全有心中暗嘆，這個年輕人，應對得如此圓融老練。他擺了擺手，笑容更真誠了幾分：“林先生不必過謙。關鍵時刻的資訊，價值連城。這個情，我們領了。今天請你來，除了感謝，也是想聽聽，林先生對當前油城的局麵，特別是後續的發展，有沒有什麼高見？你眼光獨到，我們都想學習學習。”
終於切入正題。感謝之後，便是試探，也是丟擲誘餌——你想從我們這裏得到什麼？或者說，我們能合作什麼？
林東航沒有立即回答，他微微向後靠了靠，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落在對麵的地圖上，彷彿在思考，又像是在組織語言。會議室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空調持續送著冷風。
片刻，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佔全有和趙進步，語氣平和但清晰：“高見談不上。不過，這次買斷職工的事情，雖然是個危機，但處理好了，未嘗不能變成一個機遇。對了，我想問一下，前不久我提過的那個‘邊遠區塊油地合作開發’的構想？不知道這個事，現在推進得怎麼樣了？”
來了！佔全有和趙進步心中同時一動，精神一振。他們猜測林東航有所圖，但沒想到他關注的竟是這個！
目前來說這個構想目前還停留在務虛層麵，知道的人不多，他不僅知道，還主動提起，其資訊觸角和對油城深層脈搏的把握，令人心驚。
王德強也豎起了耳朵，他雖然主管政法，但也明白這件事的分量。前期就是一直他在推動這件事情，這是他最關心的。畢竟將近5個億的債務就等著這個專案來化債呢。
“林先生提出了建議之後，我們市委市政府一直在積極推進這個事情。”趙進步接過話頭，苦笑了一下，表情變得務實而略帶凝重，“不瞞你說，這個構想方向是好的，但落實起來，困難重重。央企那邊，態度模糊；政策壁壘需要一層層去溝通；最關鍵的是，啟動資金、可靠的技術團隊、市場風險……都是攔路虎。現在，還處在前期跟石油總公司那邊的協調階段……對方的態度……不是很積極，離正式組建公司、走程式開發，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八字還沒一撇。”
他說的基本是實情，簡單說“此事難度極大，非短期可為”的意味。
林東航點點頭，表示理解：“困難肯定存在。但事在人為。有時候，危機恰恰能催生新思路，打破舊格局。”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而具有穿透力，“就拿這次買斷職工來說，表麵上看是安置壓力，是穩定難題。但反過來看，這也是一個現成的、寶貴的人力資源庫。”
“人力資源庫？”佔全有目光一閃，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對。”林東航肯定道，“上千名買斷職工，尤其是裏麵大批有十幾年、幾十年經驗的一線採油工、作業工、維修工，他們對地下情況熟悉，對裝置操作熟練，有責任心，能吃苦。他們缺的，不是一個鐵飯碗，而是一個能發揮價值、獲得合理報酬的平台。如果我們想成立邊遠區塊合作開發公司，技術工人從哪裏來？從頭培養大學生？週期長，成本高，還不一定願意下基層、吃那個苦。社會招聘？哪有這麼多有油田經驗的人？為什麼不能直接從這些買斷職工裡選拔、培訓、錄用？”
他頓了頓，觀察著三人的反應，看到他們眼中漸漸燃起的光亮，繼續清晰地說道：“我們可以先以‘技能提升與轉崗培訓’的名義，由政府或者未來的公司主導，聯合職業技術學院或有資質的培訓機構，對這些老師傅進行係統性的再培訓。培訓內容要貼近未來邊遠區塊開發的實際需求，比如小規模精細化開採技術、老舊井挖潛增效、數碼化油田管理、安全環保新標準等等。培訓期間，給予基本的生活和學習補貼。一旦合作開發公司正式成立，經過考覈合格的培訓人員，可以直接轉為公司合同製員工，持證上崗。這樣，既為大批買斷職工提供了有尊嚴、有前景的再就業出路，從根本上緩解安置壓力，又為未來的公司一步到位地儲備了寶貴的、即戰力的核心技工隊伍。這是化危為機，一舉多得。”
佔全有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眼中精光閃爍。這個思路，簡直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破局之策！不僅契合了開發構想，更直接命中了當前最頭疼的職工安置問題，將經濟專案與社會穩定工程完美捆綁！如果能做成，其政治意義和社會效益，甚至可能超過經濟收益本身！這林東航，眼光毒辣，切入點選得妙到毫巔！
“林先生這個想法，太好了！”趙進步也忍不住贊道，臉上露出興奮之色，“把人員安置和新興產業發展結合起來，這纔是可持續的解決之道！不過……”他隨即想到核心難題，興奮稍斂，“培訓和組織，需要不菲的經費。更重要的是，合作開發公司本身的啟動資金，從何而來？邊遠區塊開發，再是‘邊遠’‘小塊’，勘探、鑽井、基建、配套，動輒也是數千萬上億的投入。市裡財政的情況你也清楚，擠出這點錢投到高風險領域，常委會很難通過。油田那邊，恐怕也指望不上多少真金白銀。”
錢，還是錢。這是最現實，也最無情的門檻。再好的藍圖，沒有資金支撐，就是一張廢紙。
林東航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淡然卻無比自信的笑意，那笑意與他年輕的麵容有些不相稱，卻帶著一種舉重若輕的沉穩。
他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又喝了一小口，彷彿在潤潤嗓子，也像是在做一個簡單的決定。然後，他放下瓶子，目光平靜地看向佔全有和趙進步，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寂靜的會議室裡：
“如果資金方麵有困難，我可以提供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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