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7章驚爆內情
就在會議陷入一種激烈而混亂的質詢氛圍時，一陣輕微但持續的“嗡嗡”震動聲，打破了凝重的空氣。
聲音來自副市長兼公安局長王德強放在會議桌上麵的手機。王德強皺了皺眉，這種場合，他的手機通常是靜音的，但為防萬一，設了震動。此刻，這震動顯得格外不合時宜。他本想按掉，但瞥了一眼亮起的螢幕，看到發信人名字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發信人：林東航。
這個名字，讓王德強的心臟漏跳了一拍。林東航此時發來資訊，必有緊要之事。
王德強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拿到桌下，快速解鎖，點開資訊。隻有短短兩行字，卻像兩道驚雷，劈開會議室沉悶的空氣，直擊他的腦海：
“王局：靜坐事有蹊蹺，疑有幕後煽動組織者。原工會退休人員邊和英（女，62歲），其女蘇曉雯（33歲，北外博士應屆畢業），近期多方活動謀求進入油田外辦或高校。邊或藉此事施壓，以解決其女工作。此人藏於幕後，鼓動鬧事，慎查。”
資訊末尾，還有一個簡單的附件，似乎是幾張圖片的縮圖，但王德強沒有點開——此刻不宜。
邊和英？蘇曉雯？幕後煽動？藉機施壓？
電光石火間，王德強腦中閃過無數資訊碎片。邊和英這個名字他很陌生，畢竟是油田的人，他這個油城市的不熟悉很正常。不過作為一個油田退休幹部，似乎有些活動能量。
蘇曉雯……北外博士，想進油田外辦或高校……這在當前就業形勢下，難度極大，但若以“穩定”為交換籌碼，未必沒有操作空間。
而“藉此事施壓”……如果林東航所言非虛，那樓下上千工人的靜坐，他們悲憤的訴求，他們被烈日炙烤的軀體，竟然成了某些人謀取私利的工具和籌碼？！
一股寒意夾雜著怒火，瞬間竄上王德強脊背。他感到口乾舌燥，血液衝上頭頂。但他畢竟是歷練多年的老公安，瞬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林東航的資訊來源是否可靠？動機是什麼？是示好，是警告，還是借刀殺人？但此刻，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資訊屬實，那麼眼前這場看似“自發”的群體事件，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他們麵對的，不僅僅是一群走投無路的工人，其背後還可能隱藏著別有用心的黑手，在利用工人的苦難，達成不可告人的目的！這極大地增加了事件的複雜性和危險性。
必須立刻讓占書記和趙市長知道！
王德強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劇烈的心跳。他抬起頭，發現佔全有正在回應一位工人代表關於醫保接續的問題，語氣沉穩，但眉宇間凝重更深。趙進步則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顯然也在飛速思考對策。
王德強身體微微側傾，靠近坐在他左手邊的趙進步，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市長，急事。”
趙進步正在凝神傾聽，聞言眉頭一皺，瞥了王德強一眼，看到他眼中那抹從未有過的凝重和急切，心知有異。
他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對正在發言的佔全有道：“書記，我請個假，和王局說點事。”又對工人代表們歉意地頷首：“各位師傅稍等，我們馬上回來。”
佔全有看了他們一眼，雖然不明所以，但知道必有緊要情況，便道：“好，我們先休息五分鐘。大家喝口水。”說完，他也順勢拿起茶杯，借喝水的動作，掩飾內心的波動。
王德強又迅速湊到緊挨著佔全有坐的葉大壯耳邊，以同樣低的聲音急速說了幾句。葉大壯臉色驟變，猛地看向王德強，眼中閃過一絲驚疑，隨即重重地點了下頭。
三人幾乎同時起身，沒有多看對麵疑惑的工人代表，快步走向會議室側後方那扇通往旁邊小休息室的門。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
這突如其來的離席，讓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起來。工人們代表們麵麵相覷，交換著不安和猜測的眼神。雷金穀的眉頭擰成了疙瘩，劉秀蘭捏緊了手中的紙條。領導們突然離場，是去商量對策？還是發生了更嚴重的事情？
佔全有穩坐不動，但目光銳利地掃過王德強三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心中疑慮叢生。他端起茶杯，藉著氤氳的熱氣，迅速給坐在他斜後方的市委秘書長遞了個眼色。秘書長會意，微微點頭，表示會留意。
小休息室內，空調同樣充足，但空氣彷彿凝固了。門一關上，趙進步立刻轉身，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德強，怎麼回事？”
王德強沒有廢話，直接將手機螢幕遞到趙進步和葉大壯麵前。螢幕上，那兩行字像燒紅的烙鐵，灼燒著他們的視網膜。
趙進步接過手機，快速瀏覽，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嘴唇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葉大壯湊過來看，倒吸一口涼氣，低呼：“邊和英？工會那個？她女兒……蘇曉雯？想進油田外辦？”
“訊息來源絕對可靠。”王德強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斬釘截鐵，“林東航，他不會在這種事上開玩笑。他既然說了‘慎查’，手裏很可能已經有了一些東西。”他暗示性地指了指資訊末尾的附件圖示。
趙進步眼神銳利如刀，瞬間想通了諸多關節。怪不得這次靜坐組織得如此有序，訴求如此集中且有策略性；怪不得剛才雷金穀等人發言，雖然情緒激動，但條理清晰，直指要害，不像完全散漫的烏合之眾……如果背後真有邊和英這樣熟悉工會運作、瞭解職工心理、且有明確個人訴求的人在策劃、煽動、甚至“指導”，那一切就解釋得通了！她在利用工人的絕望和憤怒，作為向組織施壓、為女兒謀取前程的籌碼！其心可誅！
“混賬東西！”趙進步從牙縫裏擠出四個字，拳頭攥緊，骨節發白。他不是憤怒於有人想安排工作——這在體製內不算稀奇——他憤怒的是，竟然有人敢用這種方式，用上千工人的生計和穩定作為賭注，來玩如此危險、如此骯髒的遊戲！這是對組織的挑釁，是對工人的背叛，更是將他趙進步、將佔全有、將整個油城市委市政府還有油田架在火上烤！
“老葉，你怎麼看？”趙進步看向葉大壯，聲音冰冷。
葉大壯臉色鐵青，他在威武油田工作了一輩子，是職工買斷的操盤手。最近一段時間，內外勾結的盜油大案連發，甚至都有人命，這個時候，再爆出“買斷工潮背後有人操縱謀私”的醜聞，那簡直是要了他的老命了！總公司、甚至更高層會怎麼看待他在油田的工作？怎麼看待他們這些在場領導的處置能力？
“如果屬實，性質極其惡劣！”葉大壯語氣沉重，“這已不是簡單的職工訴求問題，而是有人利用矛盾，煽動鬧事，企圖渾水摸魚，甚至綁架油田黨委和地方政府！必須立即查實，嚴肅處理！”
“查，當然要查！而且要一查到底！”趙進步眼中寒光一閃，“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查？查誰？查到什麼程度？更重要的是，樓下那一千多人怎麼辦？邊和英肯定藏在人群裡，或者遙控指揮。我們現在動她，打草驚蛇，會不會激化矛盾，讓局麵徹底失控？”
這纔是最棘手的地方。明明知道了幕後黑手，卻投鼠忌器，不能立即抓捕。因為抓一個邊和英容易，但如何平息被煽動起來、情緒已然沸騰的工人們？他們會相信這是“少數壞人挑唆”嗎？還是會認為這是“官府抓人滅口”、“殺雞儆猴”？萬一她狗急跳牆，煽動更激烈的對抗怎麼辦？
“王局，那個林東航還說了什麼？有沒有具體的……建議？”葉大壯看向王德強，目光中帶著希冀。既然這個叫林東航的人能遞來這麼關鍵的資訊，或許也有破局之策？
王德強搖搖頭：“隻有這些。但他特意點出‘慎查’，又提供了邊和英母女的詳細資訊，意思很明白：此人可用，但需策略。既要解決眼前靜坐，又不能放過幕後黑手。”
趙進步在狹窄的休息室裡踱了兩步，猛地停下，看向葉大壯和王德強，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兩手準備。第一，穩住局麵，解決工人訴求。這是根本。邊和英之所以能煽動，是因為工人真有困難，真有怨氣。堵不如疏，我們必須拿出實實在在的態度和行動，哪怕一時做不到，也要有誠意，有承諾，有步驟。把工人的情緒安撫下來，邊和英就失去了煽動的土壤。第二，暗中調查，固定證據。邊和英不是一個人，她能有這麼大能量，背後肯定有網路，有同夥，有利益勾連。要查，就從她女兒工作安排這條線查起，誰在幫她活動？許了什麼承諾？和這次靜坐的組織者、活躍分子有什麼聯絡？要秘密進行，拿到鐵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語速加快：“葉書記，你立刻聯絡油田紀委的可靠同誌，組織精幹力量，秘密啟動對邊和英及其關係網的初核。注意，絕對保密，僅限於最小範圍，有什麼情況直接向我和占書記通報。德強，你這邊，利用公安手段，監控邊和英、蘇曉雯，以及可能與她有密切聯絡的幾個工人代表的通訊。注意合法性，要手續完備，但要快！另外，想辦法核實林東航提供的附件內容。必要的話，動用技偵手段，但要確保萬無一失，不能留下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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