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3章說媒風波與沈晚晴的抉擇
油城市中心，油城華苑，一棟獨棟別墅裡，氣氛卻與往日的溫馨寧靜大相逕庭。副市長兼油田副局長邵遠華家，客廳的燈亮得有些刺眼，卻驅不散籠罩在夫妻倆心頭的濃重陰霾。
沈麗英，一向以幹練從容著稱的她，此刻卻坐立不安，手裏的茶杯端起又放下，眼神裡充滿了焦慮和難以置信。她看著坐在對麵沙發上一言不發、隻是悶頭抽煙的丈夫邵遠華，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一絲顫音開口：
“老邵，你說……這到底算怎麼回事？黃主席今天下午特意把我叫到她辦公室，繞了好大一個圈子，最後居然……居然是給晚晴說媒！”沈麗英的聲音裡充滿了荒誕感和隱隱的怒氣，“說的那家人，你猜是誰？”
邵遠華夾著煙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煙灰簌簌落下。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是不是……鄒家？”
沈麗英倒吸一口涼氣，猛地點頭：“你也知道了？對！就是那個鄒同河的兒子！黃主席話說得可好聽了，說什麼‘鄒總家的公子’年輕有為，一表人才，對咱們晚晴那是一見鍾情，茶飯不思。還說鄒總就這麼一個兒子，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隻要晚晴點頭，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對我們家，對你在油田的發展，那都是天大的好事……”她越說越氣，語速加快，“她還暗示，這是是‘天大的緣分’！我……我當時腦子都懵了！這哪是說媒，這分明是……”
“是通牒。是挾勢壓人。”邵遠華狠狠掐滅了煙頭，替妻子說出了後半句，臉上是壓抑不住的屈辱和憤怒。齊
書記下午的電話，妻子這邊黃主席的“說和”，兩相結合，壓力從不同方向同時壓來，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油田工會主席黃大姐，那是人精中的人精，沒有十足的把握和上麵的明確指示，她絕不會親自出麵做這種媒。這說明，鄒同河那邊，是動了真格的，勢在必得。
“我……我當時沒法直接回絕，隻能說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得回家商量，還得看晚晴自己的意思。”沈麗英捂著心口，臉色發白，“老邵，這怎麼辦？鄒同河……那人我聽人說起過，霸道得很，他那個兒子，名聲更是……一塌糊塗！咱們晚晴怎麼能往火坑裏跳？可是……可是齊書記那邊，還有鄒同河……我們怎麼得罪得起啊！”作為一個母親，她首先想到的是女兒的幸福；但作為一個官員的妻子，她更清楚丈夫麵臨的巨大壓力。
邵遠華痛苦地閉上眼，太陽穴突突直跳。一邊是頂頭上司的威壓和恩師的“說情”，一邊是女兒一生的幸福和自己的良知底線。這個抉擇，如同將他放在火上炙烤。
良久，他睜開眼，眼中佈滿了血絲，但神色卻透出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決絕。他看向妻子，一字一句地說道：“麗英，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晚晴是我們的女兒，不是我們攀附權貴的籌碼。她喜歡誰，要嫁給誰，必須由她自己決定。我邵遠華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但賣女求榮的事，打死我也做不出來！”
沈麗英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既是心疼丈夫，也是為女兒感到慶幸和悲憤。“可是……老邵，你的工作……還有齊書記那邊……”
“工作可以不要，這個官可以不當！”邵遠華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齊書記對我有恩，這份情我記著，可以用別的方式還。但這件事，沒得談！大不了，我提前病退！我不能用女兒一輩子的幸福，去換我的前程！那我還是個人嗎？！”
他走到妻子身邊，握住她冰涼的手：“麗英，我們現在要統一口徑。等晚晴回來，我們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她，不隱瞞，不誇大。把鄒家的情況，對方的權勢，可能帶來的壓力和後果，都跟她講清楚。然後，讓她自己選。她要是願意，我……我無話可說，但我會跟她斷絕父女關係！她要是不願意，天塌下來，有我這個當爹的頂著！鄒同河有本事，就沖我來！”
沈麗英看著丈夫從未如此堅定甚至有些猙獰的表情，用力點了點頭，淚如雨下。她知道，這個選擇可能會讓他們這個家麵臨難以想像的風暴，但作為一個母親，她支援丈夫。女兒的幸福，高於一切。
晚上九點多，沈晚晴結束了一天的採訪和稿件整理，帶著些許疲憊，回到了家。開啟門，她敏銳地感覺到家裏的氣氛異常凝重。父母沒有像往常一樣在客廳看電視或看書，而是並排坐在沙發上，表情嚴肅，甚至有些悲壯。母親的眼睛似乎還有些紅腫。
“爸，媽，我回來了。你們……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沈晚晴放下包，換上拖鞋，疑惑地走過去。她今天在單位裡忙，並不知道家裏發生瞭如此重大的變故。
邵遠華和沈麗英對視一眼，邵遠華拍了拍身邊的沙發：“晚晴，坐。有件事，必須跟你談談。”
沈晚晴心裏咯噔一下，依言坐下，看著父母。
沈麗英深吸一口氣，盡量用平穩的語氣，將下午工會黃主席如何找她“說媒”，對方如何是“石油總公司鄒總的公子”，如何“一見鍾情”，以及背後可能牽扯的“齊書記的關心”和“對我們家未來的好處”，原原本本、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女兒。她沒有添油加醋，但也沒有絲毫隱瞞其中的利害關係和潛在的壓力。
邵遠華則麵色沉重地補充了下午齊書記親自來電“關心”的事情，並坦誠地告訴女兒：“晚晴，鄒同河這個人，位高權重，但風評……很不好。他兒子鄒光，更是有名的紈絝子弟，品行不端。這樁婚事，我和你媽堅決反對！但是，對方來頭太大，齊書記也開了口，壓力確實存在。我們現在把所有的選擇，所有的可能後果，都擺在你麵前。如果你……如果你迫於壓力，或者有其他考慮，選擇答應，我……我會尊重你的選擇，但從此，我們父女情分，也就到此為止了。如果你不願意，爸爸在這裏給你表個態：天塌下來，爸爸給你頂著！這個副局長副市長，我不當了！大不了，我們一家人離開油城！”
邵遠華的話，擲地有聲，帶著一個父親在權勢壓迫下所能做出的最悲壯、最決絕的承諾。
沈晚晴靜靜地聽完，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疑惑，逐漸變成了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冰冷的憤怒和極度的厭惡！她“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因為激動，身體微微發抖。
“說媒？鄒同河的兒子？一見鍾情？前途無量？”沈晚晴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反感和憤怒而變得尖利，她漂亮的臉蛋漲得通紅，胸脯劇烈起伏，“他們把我沈晚晴當成什麼了？一件可以隨意買賣、用來巴結上司的商品嗎？！那個鄒光是個什麼貨色，我雖然沒見過，但他的‘大名’我早有耳聞！吃喝嫖賭，無所不為，仗著老子權勢胡作非為！讓我嫁給他？我呸！”
她轉向父母，眼中含淚，但目光無比堅定：“爸，媽！你們把我當什麼了？我是你們的女兒，是一個有思想、有感情、有選擇權的人！不是你們，更不是他們用來進行權力交換的籌碼！我的婚姻，我自己做主！別說他是什麼鄒總的兒子，他就是天王老子的兒子，我看不上，就是看不上！”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鏗鏘：“我沈晚晴，這輩子要嫁，隻嫁我喜歡的人，隻嫁頂天立地、堂堂正正的男人！像林東航那樣，憑自己本事闖出一片天，有擔當、有魄力、尊重我、愛護我的人！而不是靠爹的廢物，更不是用權勢壓人的流氓！”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但眼神中的倔強和決絕卻愈發明顯：“爸，媽，你們放心！我死也不會同意！他們有權有勢是吧？有本事就來逼死我！我倒要看看，這天下還有沒有王法，有沒有道理可講！你們不用怕，不用為難！我現在就打電話給林東航，這事，他必須知道！我倒要看看，他們能怎麼樣！”
說完，她不等父母反應，抹了一把眼淚，衝進自己的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客廳裡，邵遠華和沈麗英麵麵相覷，既為女兒激烈的反應感到心疼，又為她如此堅決、毫不畏懼的態度感到一絲欣慰和驕傲，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憂慮。
女兒把林東航抬了出來，這固然表明瞭她的心意，但也意味著，這場風波，恐怕要把那個年輕人也卷進來了。鄒同河的權勢，齊書記的麵子，林東航能扛得住嗎？這場因一樁強權“說媒”而起的風暴，眼看就要超出家庭的範圍，席捲更多人了。
沈晚晴的決絕，如同一把利劍，劈開了籠罩在這個家庭上空的陰霾，但也將更猛烈的風雨，引向了他們未知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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