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克陸尊和那輛塞滿了四具屍體的黑色奧迪A6L,如同兩個在夜色中潛行的幽靈,一前一後,駛離了那片剛剛發生過血腥慘劇的十字路口。
它們沒有開往燈火通明的市區,而是沿著更加偏僻、通向海邊的公路繼續前行。
大約二十多分鐘後,兩輛車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型建材場的地方減速,拐進了一個掛著簡陋牌子、上書“大勇商砼”四個大字的院子。
院子很大,四周用簡陋的鐵皮圍欄圈著,門口沒有明顯的燈光,隻有一個昏暗的值班室小窗透出一點微光。
院子裏堆放著像小山一樣的沙石料,還有一些攪拌車和施工機械的模糊輪廓,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
別克陸尊的車燈閃爍了兩下,像是某種暗號。
值班室裡立刻走出一個穿著工裝、睡眼惺忪的中年男人,他顯然認識這輛車,什麼也沒問,迅速開啟了銹跡斑斑的大鐵門。
兩輛車悄無聲息地滑入院內,鐵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界。
院子深處,靠近一堆預製水泥構件的地方,亮著幾盞功率不大的照明燈,光線昏黃,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燈光下,可以看到幾個影影綽綽的人影等在那裏。
陸尊和奧迪車停下。光頭壯漢率先從陸尊上跳下來,等在那裏的幾個人立刻圍了上來,領頭的是一個穿著髒兮兮的T恤衫、腆著啤酒肚、麵色精明的中年男人,他就是這個商砼站的老闆,王大勇。
“光頭哥,這麼晚過來,有事?”王大勇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恭敬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顯然不是第一次和這幫人打交道,知道他們深夜來訪準沒小事。
光頭漢子沒廢話,直接指了指那輛奧迪A6L,車頭還冒著淡淡的煙,車身沾著血跡和塵土:“大勇,碰上點麻煩,需要處理乾淨。車裏有點‘硬貨’,四件。還有一輛破麵包,扔在來的路上了,XX路口,翻了,得趕緊弄回來。”
王大勇順著手指看向奧迪車,雖然看不清裏麵,但“四件硬貨”這個黑話讓他心裏咯噔一下,臉色微微發白。
他明白,這是出了人命,而且要徹底“處理”掉。他不敢多問,隻是連連點頭:“明白,明白!光頭哥您吩咐,怎麼處理?”
光頭漢子顯然早有預案,語速很快地安排:“兩件事。第一,你馬上派一輛隨車吊,跟我的人去路口,把那輛破麵包吊回來,要快,別留痕跡。第二,你這裏現在有沒有正在澆築的活?要大體積的,最好是……防波堤那種水泥墩子。”
王大勇立刻會意,這是要人不知鬼不覺地把“硬貨”永遠封存起來。他想了想,趕緊回答:“有!有!正好!港區那邊新修的防波堤,第三段有幾個基礎墩今晚剛開始澆築混凝土,工地上是我們的人在看管,通宵作業!那邊靠海,晚上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好!就去那裏!”光頭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吊車安排好了,立刻出發。我們這邊也馬上過去。”
“我親自帶路!”王大勇不敢怠慢,立刻轉身去安排。他叫來一個心腹司機,低聲急促地吩咐了幾句。很快,一輛黃色的隨車吊(一種帶有起重臂的卡車)轟鳴著啟動,開到院子中央。光頭漢子指派了陸尊車上的一個手下,跟著吊車一起返回事故現場。
安排妥當後,光頭漢子、王大勇以及剩下的幾名手下,分別乘坐陸尊和那輛奧迪車,由王大勇指路,駛出“大勇商砼”院子,朝著海堤方向開去。
夜色深沉,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麵而來。車子在崎嶇的施工便道上顛簸前行,最終停在了一段正在施工的防波堤附近。這裏遠離居民區,隻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聲。幾盞臨時架設的碘鎢燈將施工現場照得雪亮,一個巨大的鋼筋籠子已經支好,旁邊停著混凝土攪拌車,幾個工人正在忙碌。看到王大勇帶著人過來,工頭模樣的人立刻迎了上來。
“王老闆!”
“嗯,進度怎麼樣?”王大勇故作鎮定地問。
“剛開始澆築第一個墩基,混凝土剛下去沒多久。”工頭彙報。
王大勇看了一眼光頭漢子,光頭漢子微微點頭。
王大勇把工頭拉到一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又塞了一遝鈔票。
工頭臉色變了變,但看到鈔票和王大勇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揮手把其他幾個工人叫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幾個工人麵麵相覷,臉上露出恐懼和猶豫,但在王大勇和工頭的威逼利誘下,最終還是收拾工具,迅速離開了施工現場,坐上旁邊一輛大拖拉機,消失在夜色中。
顯然,王大勇用錢封住了他們的嘴,並讓他們暫時迴避。
現場瞬間隻剩下光頭漢子一夥和王大勇。
“快!”光頭漢子一揮手。
手下們立刻行動。他們開啟奧迪車的後備箱和後車門,將四具屍體拖了出來。
趙衛虎和他的情婦屍體還算“新鮮”,而那兩具從麵包車裏掉出來的,則已經有些僵硬,包裹的塑料布上沾滿汙穢。空氣中瀰漫起一股難以形容的腥臭氣味。
幾個人抬著屍體,走到那個剛剛開始澆築混凝土的巨型墩基模板旁。模板內部,鋼筋密密麻麻,底部已經鋪上了一層約半米厚的、尚未凝固的灰色混凝土。
“扔進去!分散開!埋深點!”光頭漢子冷聲命令。
手下們像扔垃圾一樣,將四具屍體逐一拋進了深深的模板坑中。屍體落在柔軟的混凝土上,發出沉悶的“噗通”聲,濺起些許泥漿。趙衛虎扭曲驚恐的臉龐和情婦圓睜的雙眼,瞬間被粘稠的水泥灰漿所淹沒。
“繼續澆築!快點!”光頭漢子對攪拌車司機喊道。
攪拌車重新轟鳴起來,巨大的料鬥旋轉,更多的混凝土順著滑槽傾瀉而下,如同灰色的瀑布,無情地覆蓋在那些屍體之上。
混凝土一層層加厚,將所有的罪惡、恐懼和掙紮,都牢牢地封印在了這冰冷的水泥之中。
用不了多久,它們就會與這巨大的防波堤融為一體,永遠沉睡在海底,無人知曉。
光頭漢子等人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混凝土完全覆蓋了屍體,並且澆築到了預定的高度。
王大勇在一旁擦著冷汗,強作鎮定。
與此同時,那輛派往事故現場的隨車吊,在光頭漢子手下的指引下,已經到達了十字路口。深夜的公路上依舊空無一人。翻倒的五菱麵包車還靜靜地躺在那裏,如同一個被遺棄的金屬棺材。
吊車司機在指揮下,熟練地操作起重臂,伸出鋼纜,牢牢捆住麵包車的底盤。隨著發動機的轟鳴,沉重的麵包車被緩緩吊起,放到了隨車吊平板車上。
手下又迅速清理了地上殘留的汽車碎片和比較明顯的血跡,用沙土簡單掩蓋了油漬。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不到二十分鐘,現場就被大致恢復,彷彿那場慘烈的車禍從未發生過。
隨車吊載著破舊的麵包車殘骸,沒有回“大勇商砼”院子,而是按照指示,直接開往了另一個方向——市郊一片廣袤的、蘆葦叢生的荒灘。這裏地勢低窪,人跡罕至,是廢棄車輛和垃圾的天然墳場。
吊車到達預定地點時,另一輛挖掘機已經等在那裏(顯然是王大勇提前安排好的)。挖掘機揮舞著巨大的鐵臂,很快在鬆軟的泥地上挖出了一個足以埋下兩輛汽車的深坑。
隨車吊先將那輛破敗不堪、沾滿罪惡痕跡的五菱麵包車吊起,緩緩放入深坑底部。然後,它又返回防波堤施工現場附近的一個隱蔽處(奧迪車已提前開到那裏),將同樣承載著秘密的黑色奧迪A6L也吊了過來,重重地壓在了麵包車之上。
兩輛車,一輛廉價破舊,一輛嶄新豪華,此刻卻以這種詭異的方式疊放在一起,共同走向毀滅。
挖掘機再次啟動,巨大的鏟鬥將挖出的泥土推回坑中。泥土如同雨點般落下,逐漸覆蓋了奧迪光滑的車漆、破碎的車窗,掩埋了麵包車扭曲的骨架……最終,將整個深坑填平。司機又特意在上麵覆蓋了一層蘆葦和雜草,進行了簡單的偽裝。
隻不過由於是兩輛車交疊在一起,奧迪車的車頂也就被土蓋住了不到20公分。
做完這一切,隨車吊和挖掘機相繼撤離,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隻剩下那片在晨風中搖曳的蘆葦盪,沉默地守護著腳下深埋的鋼鐵棺槨和其中可能殘留的、永無天日的秘密。
當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魚肚白時,所有參與這場午夜行動的人和機械,都已散去。
海堤繼續施工,公路恢復平靜,荒灘蘆葦依舊。彷彿昨夜的一切,隻是一場被夜色吞噬的噩夢。
然而,水泥墩基中凝固的冤魂,和荒灘泥土下埋葬的罪證,卻真實地記錄下了這個血腥而隱秘的夜晚。
罪惡被暫時湮滅,但真相的種子,或許已在黑暗中悄然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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