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幫我?別說你王總正義感強,我不是三歲小孩子。”
林東航的問題,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剖開了王國庭所有鋪墊和解釋的核心。在這個利益交織、危機四伏的時刻,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冒險幫助另一個人,尤其是幫助的物件可能牽扯到高乾坤、葉偉功那樣級別的龐然大物。
王國庭臉上的苦笑更深了,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喝了一大口,彷彿需要藉助茶水來平復內心的波瀾和尋找合適的措辭。他放下茶杯,目光坦誠地看向林東航,不再閃爍其詞。
“東航老弟,你問得好。確實,我王國庭不是什麼聖人,也沒那麼強的正義感。在油城開這麼大個酒店,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說白了,我也是個生意人,求財、求安。”他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紫砂茶杯壁,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我幫你,是因為幫你,從長遠看,可能就是幫我自己。或者說,是在下一個注。”
“下注?”林東航眉頭微挑,靜待下文。
“不錯,下注。”王國庭深吸一口氣,決定攤牌,“東航老弟,不瞞你說,我能在油城把雅軒國際做到今天這個規模,站穩腳跟,背後也不是完全沒有倚仗。我的靠山,是省委副書記楊奇盛同誌的公子,楊利民。”
“楊奇盛?”林東航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當然知道,東山省委三號人物,分管黨群、組織的副書記,位高權重,是省內名副其實的實權派之一。
“對,楊書記。”王國庭提到這個名字,語氣中帶著一絲敬畏和依賴,“楊利民楊少,是我的大學學弟,也是多年的好友。這些年,我的生意,多虧了楊少的關照和指點,才能順風順水。”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而眼下,東山省的政局,正處在一個非常微妙,甚至可以說是關鍵的轉折點上。這個轉折點,就圍繞著即將空出來的省長寶座!而我的靠山,楊奇盛書記,正是這個位置最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林東航眼神一凝,立刻捕捉到了關鍵資訊。省長年齡到點,即將退二線,這是高層政治中常見的權力更迭節點,必然會引發激烈的博弈。而王國庭背後的楊奇盛親自下場角逐,這意味著競爭將更加直接、更加激烈!
王國庭見林東航領會了他的意思,便詳細地分析起來,彷彿在向一個潛在的盟友剖析棋局:
“現在,有實力、也有意願角逐省長位置的,主要有兩位。一位,就是你剛才已經見識到其家族能量的,常務副省長高乾坤!另一位,就是我的靠山,省委副書記——楊奇盛書記本人!”
他拿起一支筆,在桌上的便簽紙上簡單劃拉著,像是在梳理脈絡:
“我們先說高乾坤。”王國庭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忌憚和一絲不屑,“他的優勢非常突出:第一,他是常務副省長,接任省長順理成章,具有天然的‘遞補’優勢,對省政府工作熟悉,上手快。第二,他年富力強,剛剛五十三歲,在高階幹部中屬於年輕梯隊,符合幹部年輕化的導向,上麵可能也看好他的衝勁。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這個人,手段極其厲害!這些年在省內經營,拉攏了一批實權派,形成了一個所謂的‘高家幫’,勢力盤根錯節。他推動經濟確實有一套,搞了不少大專案,表麵政績非常亮眼,這是他能拿上枱麵的最大資本。”
“但是!”王國庭加重了語氣,“他的劣勢也同樣明顯,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首先,此人作風霸道,獨斷專行,在省裡得罪的人不少,尤其是本土派的一些老同誌,對他意見很大。
其次,他那個兒子高崑崙,一貫的橫行霸道,無法無天,早就怨聲載道,這給他老子招來了無數的非議和隱患。最後,也是我最懷疑的一點,”王國庭壓低了聲音,“他和他那個‘錢袋子’馬超群,那些專案背後,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雖然隱藏得深,但絕非無跡可尋!隻要有人深挖,絕對是一顆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巨雷!楊書記那邊,就掌握了一些……不太好的風聲。”
林東航靜靜地聽著,心中對高乾坤的畫像更加清晰了:一個能力突出但野心勃勃、手段狠辣且根基有汙點的強勢人物。
“再說楊奇盛書記這邊。”王國庭的語氣變得恭敬而充滿信心,“楊書記的優勢同樣非常明顯!第一,他是分管黨群、組織的省委副書記,在幹部任用、人事佈局方麵擁有極大的話語權和影響力,這是他的核心優勢。省委班子內部,很多成員都曾得到過他的支援或推薦,人脈根基深厚。
第二,楊書記作風相對穩健、務實,注重規則和程式,在老幹部和機關幹部中口碑很好,代表著穩健和秩序的力量。第三,楊書記的年齡雖然比高乾坤略大幾歲,但也正處於經驗豐富、年富力強的階段,完全符合省部級正職的要求。”
“當然,”王國庭話鋒一轉,“楊書記也麵臨挑戰。主要是他在政府經濟工作一線的直接經驗相對較少,可能會被對手攻擊為‘缺乏抓經濟的魄力和實績’。
而且,高乾坤肯定會利用這一點大做文章,強調自己纔是搞活經濟、推動發展的最佳人選。這是一場‘組織優勢’與‘經濟牌’、‘穩健派’與‘激進派’的正麵較量!”
王國庭分析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著林東航:“東航老弟,現在你明白了吧?高乾坤是我們楊書記最大的政治對手!如果讓他當上了省長,以他的性格和手段,必然會大力清洗、排擠異己,楊書記作為他的直接競爭對手,日子肯定會非常難過,甚至可能被邊緣化。
而我王國庭這點小生意,作為楊少的朋友,恐怕也很難再有安穩日子過。甚至……以高家父子睚眥必報的性格,如果知道我和楊少的關係,說不定還會找機會收拾我。”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所以,當我發現你——林東航,可能無意中抓住了高家一個天大的把柄(儘管這個把柄現在極其危險)時,我看到的不是一個麻煩,而是一個……可能改變力量對比的機會!一個未來可能用來製衡甚至反擊高乾坤的潛在武器!”
“我幫你隱藏監控,告訴你真相,就是在你身上投資!我希望,如果將來有一天,當高乾坤的勢力威脅到我們,或者當你掌握了更多足以扳倒他們的證據時,你能站在……正義的一方,或者說,站在我們楊書記這一邊!”王國庭的語氣帶著一絲懇切和賭博式的決絕,“這固然有風險,但高風險也可能帶來高回報。總比坐等對手壯大,然後被碾壓要強!”
林東航聽完王國庭這番坦誠而深入的分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完全理解了王國庭的動機。這不是簡單的俠義心腸,而是一場精明的政治投機。王國庭將他林東航,視為了一個可能在未來權力鬥爭中發揮奇效的“棋子”或“變數”。
而王國庭背後的楊奇盛一派,與高乾坤一派,正在為省長寶座進行著激烈的、直接的明爭暗鬥。
然而,林東航的內心,卻泛起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波瀾。因為他是重生者!
他清楚地知道,前世記憶中,東山省下一任的省長,既不是強勢的高乾坤,也不是穩健的楊奇盛,而是一位從中央空降而來的、相對低調但背景深厚的幹部!
高乾坤和楊奇盛的這場龍爭虎鬥,最終很可能是一場“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結局!
這個先知般的認知,讓林東航對眼前的局勢有了截然不同的判斷。王國庭和楊奇盛下的這盤棋,可能從一開始,就搞錯了真正的對手和遊戲規則。他們視高乾坤為最大威脅,卻可能忽略了來自更高層麵的佈局和考量。
但是,這個真相林東航無法說出口。他隻能將其深埋心底。
他看著王國庭充滿期待和緊張的眼神,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而深邃:“王總,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感謝你的坦誠。高乾坤父子是什麼貨色,我今天也算領教了。至於未來……誰也無法預料。但我林東航行事,自有我的原則和底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奉還。如果高家真的因為這件事不依不饒,找上門來,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他沒有明確承諾會站在楊奇盛一邊,但也表達了不會向高家屈服的立場。這種模糊而堅定的態度,反而讓王國庭覺得更加可靠。
“好!東航老弟,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王國庭重重地點頭,“你放心,關於監控的事,我會守口如瓶。以後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或者聽到什麼風聲,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我們現在,也算是在一條船上了。”
林東航將那個沉重的U盤輕輕的敲擊著桌麵。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一個想要在油田內部扳倒幾個蛀蟲、積累資本的重生者了。
他已經被動地捲入了一場涉及省部級高官、牽扯巨大政治經濟利益的高階棋局之中。
前方是深淵,也是機遇。他需要更加謹慎,更加智慧地走好接下來的每一步。
而王國庭今天提供的這些資訊,雖然基於一個可能錯誤的預判,但無疑為他開啟了一扇窺視上層權力運作的視窗,價值巨大。
隻是對王國庭的話,他隻相信不到十分之一。
“王總,能說說這個高崑崙為什麼來油城嗎?”林東航問道。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