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民帶著李國寶和張曦月,跟在那個罵罵咧咧的胖女人身後,走進了201室。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餿味、黴味和某種腐敗氣息的怪味,像一堵無形的牆,迎麵撲來,瞬間將三人包裹。
帶給他們三個警察的視覺衝擊是汙濁的:
客廳狹小而昏暗,窗戶被厚厚的油汙和灰塵覆蓋,透進來的光線顯得有氣無力。地上、沙發上、甚至電視櫃上,堆滿了各種雜物——成捆的舊報紙、紙殼箱、廢棄的塑料瓶、以及一些看不出原貌的破爛。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走路需要小心翼翼,以免踢到什麼東西。
對他們的嗅覺更是地獄般的摧殘:
那股味道更加具體了。除了垃圾長期堆積產生的酸腐氣,似乎還有食物殘渣變質的氣味,以及……某種類似公共廁所的氨水味。八月的悶熱讓這些氣味發酵、混合,達到了驚人的濃度。
這視覺和嗅覺的衝擊波帶給三人不同的反應:
張國民:作為一個從警四十年的老警察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但他強忍著沒有表露太多。他經歷過更惡劣的環境,隻是本能地屏住呼吸,用鼻孔輕微換氣,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整個空間,這是一種職業習慣,在任何環境下都先評估安全性和潛線上索。
李國寶:這個高大壯實的小夥子就沒那麼淡定了。他的臉瞬間皺成一團,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口鼻,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乾嘔聲。他努力想表現得專業一點,但生理上的不適實在難以控製。
張曦月:女警花的反應最劇烈。她剛踏進門,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眼淚都快出來了。她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口罩戴上,但那股味道似乎能穿透口罩,直衝腦門。
胖女人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環境,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她還在喋喋不休:“哎呀,家裏亂,沒辦法,撿點破爛貼補家用……都是樓上那個騷狐狸害的!警察同誌你們快看衛生間!”
胖女人把三人領到衛生間門口,猛地推開門,彷彿在展示罪證一般,指著裏麵嗷嗷叫,向三個警察控訴著:
“你們看!你們看看!這就是證據!”
“這吊頂!嶄新的!花了老孃好幾百塊錢裝的!現在成什麼樣子了!”
“全是黃不拉幾、黑乎乎的水印子!還在往下滴嗒呢!一股騷臭味!”
“肯定是樓上那個賤人衛生間又堵了!髒水全漏到我家來了!”
“她肯定在樓上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那水味兒都不對勁!”
“這次必須讓她賠錢!賠我的吊頂!賠我的精神損失!把她抓起來!”
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在狹小的空間裏回蕩。李國寶和張曦月被她吵得頭昏腦脹,注意力更多地被難聞的氣味和雜亂的環境分散,對胖女人的控訴有些麻木。
張國民沒有理會胖女人的聒噪。他站在衛生間門口,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先仔細觀察。
出乎張國民的意料,這個衛生間反而比客廳乾淨整潔許多。瓷磚地麵雖然老舊,但看得出經常擦洗,馬桶和洗手盆也比較乾淨。這種反差更凸顯了客廳的汙濁。
他的目光向上移,聚焦在塑料扣板吊頂上。確實如胖女人所說,靠近管道井的位置,有一片明顯的水漬滲透痕跡,麵積不小,顏色呈現一種不正常的暗黃色夾雜著些許銹紅色和灰黑色,邊緣還在緩慢地洇濕,有微小的水珠欲滴未滴。
張國民的瞳孔猛地一縮!多年的從警經驗讓他瞬間警覺起來。普通的生活汙水滲漏,水漬顏色通常是灰黃色或淺褐色,但眼前這種暗黃帶紅黑的顏色……太不尋常了!這讓他聯想到一些非常不好的東西。
他低下頭,看向衛生間的地麵。靠近牆角的地磚上,也有一小灘未乾的水漬,顏色與吊頂上的類似,但更淡一些。
“這地麵,你沒拖過吧?”張國民打斷胖女人的叫嚷,聲音低沉而嚴肅。
胖女人一愣,隨即保證:“沒有!絕對沒有!我下午一回家就這樣了!發現漏水我就趕緊報警了,哪還敢動啊!”
其實她是想保留證據訛錢。
張國民點了點頭,蹲下身來。他湊近那灘水漬,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用手在水漬上方輕輕扇了扇,讓一絲微弱的氣流拂過鼻尖。
一股極其微弱的、但絕對不同於普通生活汙水或廁所反水的腥甜氣味,夾雜著消毒水的味道,鑽入了他的鼻腔。雖然被胖女人家本身的怪味和消毒水味掩蓋了大半,但那種獨特的、屬於生物組織的腐敗腥氣,對於經歷過不少現場的老刑警來說,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難以忽略。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臉色變得異常凝重。“大案子”的預感湧上心頭。
張國民站起身,再次抬頭看了看那片詭異的吊頂水漬,又環顧了一下這個混亂卻“乾淨”得詭異的衛生間現場。
“師傅,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張曦月敏銳地察覺到了老警察神色的變化,小聲問道。李國寶也湊了過來,一臉疑惑。
張國民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客廳窗戶邊,深吸了一口相對“新鮮”的空氣,然後掏出手機,但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撥號。他需要更謹慎地確認。
他轉向胖女人,語氣嚴肅地問:“大姐,你確定樓上住的人……最近沒什麼異常?比如吵鬧聲、爭吵聲,或者搬運重物的聲音?有沒有聞到過特別濃的消毒水或者奇怪的味道?”
胖女人被張國民嚴肅的態度嚇住了,收起了潑婦樣,努力回想:“異常?好像……昨天晚上是有點動靜,像是挪傢具?但不太響……味道?咱這樓道味兒本來就雜,沒太注意……警察同誌,到底咋了?”
張國民沒有回答她,而是對李國寶和張曦月沉聲說道:“你們兩個,守住門口,不要讓任何人進來,也不要動這裏的任何東西。尤其是衛生間,絕對禁止進入!”
然後,他走到客廳相對安靜的角落,撥通了一個他很久沒有主動聯絡,但銘記於心的號碼——省城市公安局宏夏區分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劉玉江的手機。
電話接通後,張國民用極其嚴肅、簡練的語言彙報:
“小劉,是我,張國民。工農新村三組XX號,X單元201室。我現在處理一個鄰裡糾紛,報警原因是樓上漏水。但是……衛生間吊頂和地麵的滲漏水漬顏色和氣味極度異常,高度懷疑……懷疑滲漏液不是普通生活汙水。我建議,立刻派刑偵、法醫和技術隊過來!對,需要全套現場勘查裝備!疑似……疑似重大案件現場!重複,疑似重大案件現場!我的人會封鎖現場等待支援!”
結束通話電話,張國民看著兩個一臉震驚和茫然的年輕警員,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說道:
“孩子們,今天的調解課,恐怕要改成現場勘查入門了。我們……可能撞上大案子了。一個天大的案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李國寶和張曦月心中炸響。原本以為隻是一次普通的、甚至令人厭煩的鄰裡糾紛出警,轉眼之間,竟然可能牽扯進一樁難以想像的重大案件!
201室汙濁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窗外知了的嘶鳴,預示著這個沉悶的午後,即將被一場巨大的風暴撕裂。
而風暴的中心,就在他們頭頂之上,那個緊閉的301室房門之後。老警察的直覺,如同最精準的雷達,已經捕捉到了隱藏在平凡糾紛下的驚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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