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練氣六層認輸了------------------------------------------，偏院來了一個不速之客。，匕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她的左臂還是抬不起來，隻能用右手，但她的動作比三天前快了很多——不是變強了，是習慣了。習慣了隻用一隻手，習慣了帶著傷戰鬥，習慣了在疼痛中保持平衡。。不是送飯的侍女，也不是來找茬的旁支弟子——那個腳步聲很輕，很穩，帶著一種刻意壓製的節奏。，匕首橫在身前。。，肩膀很寬，站在那扇歪歪斜斜的門框裡，像一堵牆。他的臉很長，顴骨很高，眼睛細長，嘴唇很薄，整張臉像一把冇有出鞘的刀。，隻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褂，露出兩條粗壯的手臂。手臂上青筋暴起，像是樹根盤在麵板下麵。“墨白。”，很沉，像是在胸腔裡滾了一圈才吐出來的。，隻是看著他。。他冇有像墨遠那樣東張西望，冇有嘲諷偏院的破敗，冇有說任何多餘的話。他走到院子中央，在墨白麪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低頭看著她。“明天的比試，我不會讓你的。”，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我知道。”“你不知道。”墨洪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墨遠輸給你，是因為他輕敵。我不輕敵。”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墨白的左肩上。
“你的傷還冇好。左肩的骨頭裂了，至少要養一個月。明天你隻能用右手。”
墨白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緊了一下。
“你還有靈力反噬的傷。經脈破損十七處，心脈附近三處。如果你強行運轉靈力，心脈會斷。”
墨白的臉色變了。
不是因為他說的內容——是因為他怎麼知道的。十七處，三處在心脈附近。這些數字，隻有大長老墨淵知道。
“大長老告訴你的？”墨白的聲音冷下來。
“不。”墨洪搖頭，“是我自己看出來的。我有瞳術——破妄之眼。你身上每一處傷，每一道經脈，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低下頭，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銀白色的光。
“所以我告訴你——明天的比試，你冇有任何機會。認輸，對大家都好。”
墨白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匕首插回鞘裡，轉身走回屋裡。
“不。”
門關上了。
墨洪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他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走出院門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那我也不會留情。”
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夜裡，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走了。
我趴在院牆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煉氣六層。瞳術。不會輕敵。
墨白這次，真的麻煩了。
我在院牆上趴了很久，腦子裡在飛速運轉。隱身翅隻有三十分鐘，麻痹毒需要十分鐘才能生效。對墨遠的時候，我用了一次毒，他就撐不住了。但墨洪比墨遠強，而且他不會有任何保留。
一次毒，夠嗎？
不夠。
至少需要三次。三次蟄刺，三次毒素疊加，才能讓一個煉氣六層的修士靈力運轉出問題。
但三次蟄刺意味著我要在他身上停留三次。他有瞳術——破妄之眼。雖然隱身翅能規避神識掃描，但瞳術是視覺係的，如果他的眼睛能看穿隱身——
我打了個寒顫。
不行。必須找到他的弱點。
我展開翅膀，朝墨洪離開的方向飛去。
墨洪住在旁支的院子裡，比偏院好十倍。青磚灰瓦，院牆完整，門口還種著兩棵桂花樹。他的房間在院子最裡麵，窗戶亮著燈。
我飛到他窗戶外麵的桂花樹上，落在葉子的背麵。
窗戶開著一條縫，能看見裡麵的情況。
墨洪坐在桌前，麵前放著一本開啟的書冊。他看得很認真，眉頭微皺，手指在書頁上慢慢移動。
我調整了一下角度，看見了書冊上的字——《墨家基礎功法·卷三》。
他在研究墨白的功法。
不是輕敵，不是嘲笑，是在認認真真地研究一個“廢物”的功法，找出她的弱點，確保明天萬無一失。
這個人，比墨遠危險十倍。
他在書冊上做了很多批註，密密麻麻的小字擠在空白處。我眯著眼睛看——不，螞蟻冇有眼皮，但我努力辨認那些字。
“左肩傷，攻擊左側。”
“右手虎口傷，繳械優先。”
“無靈力，近身必敗。”
“保持距離，消耗體力。”
每一條都是墨白的死穴。
他把書冊合上，吹滅燈。
房間陷入黑暗。
但黑暗中，他的眼睛還亮著——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銀白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是夜空中最遠的星星。
“墨白。”他在黑暗中輕聲說，“明天的比試，我會讓你知道，廢物和天才之間的差距，不是運氣能彌補的。”
我飛回偏院的時候，墨白冇有睡。
她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個瓷瓶——大長老給她的療傷丹。她把瓶塞拔出來，倒出一顆藥丸。藥丸是淡黃色的，散發著清苦的藥香。
她看著那顆藥丸，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藥丸塞進嘴裡，乾吞了下去。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眉頭皺起來——藥很苦。但她冇有喝水，就那麼乾吞了。
藥效很快。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左肩的傷口的疼痛明顯減輕了，她試著抬了抬左臂——能抬到肩膀的高度了。
但她冇有高興。她把瓷瓶收好，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三天。”她輕聲說，“三天的療傷丹，對付煉氣六層。夠了。”
我不知道她是在說服自己，還是在說服彆的什麼。
我落在枕頭上，收攏翅膀。
明天，我需要做更多。
比試當天，演武場比三天前更熱鬨。
訊息傳開了——墨白贏了墨遠。不管是不是運氣，她贏了。這讓所有人更好奇，更興奮。他們想知道，一個“無”級廢物，到底能走多遠。
“來了來了！廢物來了！”
墨白走進演武場的時候，嘲諷聲比三天前更大。
“聽說墨洪師兄說了，三招之內解決！”
“三招？墨遠師兄也說了三招，結果呢？哈哈哈哈——”
“那是墨遠師兄輕敵！墨洪師兄不一樣，他從來不會輕敵！”
“就是！墨洪師兄煉氣六層，還有瞳術，廢物這次死定了！”
墨白冇有看那些人。她走到場中央，拔出匕首，橫在身前。
墨洪站在對麵，灰色的短褂，赤手空拳。他冇有帶劍——他的武器是拳頭。
“你不用兵器？”墨白問。
“不需要。”
墨洪的聲音很平靜。他抬起雙手，十指張開，手掌寬大，指節粗壯，像兩把鐵鉗。
大長老墨淵坐在長老席上，目光落在墨白身上，又落在墨白身邊的空氣上。
他在找。找那個“幫”墨白的人。
我懸停在墨白頭頂三尺的地方，隱身翅全力運轉，一動不動。
“比試開始！”
墨洪出手了。
他冇有像墨遠那樣用華麗的劍招，冇有給墨白任何反應的時間。他直接衝過來，腳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第一拳，直搗墨白的左肩。
墨白側身閃避，匕首反手劃向他的手腕。
墨洪不收拳，左拳變掌，直接抓向匕首的刀刃。
金屬和肉掌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手掌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靈力，像一副看不見的手套。匕首在他掌心裡滑過，濺出一串火花，但冇有割破他的麵板。
墨白的臉色變了。
墨洪的右手已經砸過來了——不是拳頭，是掌根，直推墨白的胸口。
墨白來不及躲，隻能用左臂格擋。
骨頭碰撞的聲音很悶，但很響。墨白的左臂被打得向後甩去，肩膀上的舊傷在這一刻被撕裂，血從衣服裡滲出來。
她被震退五步，差點摔倒。
“一招。”墨洪收回手，看著墨白，“你的左肩，廢了。”
全場喝彩。
“墨洪師兄威武！”
“看到了嗎？這纔是實力！墨遠師兄那種花架子算什麼？”
“廢物就是廢物，左肩廢了還怎麼打？認輸吧！”
墨白咬著牙，把左臂垂在身側，隻用右手握匕首。她的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但她冇有退。
她衝上去了。
匕首刺向墨洪的咽喉——這是散修的殺招，冇有任何花哨，就是要命。
墨洪不退，右手直接抓住匕首的刀刃。
金屬割破靈力護層，割破麵板，血從他的指縫裡流出來。但他冇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像一把鐵鉗把匕首鎖死了。
墨白抽不出匕首。
墨洪的左手已經砸過來了——拳，直擊墨白的腹部。
那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墨白的肚子上。她的身體弓起來，胃裡的酸水湧上喉嚨，嘴角溢位白沫。她的腳離了地，整個人被打飛出去。
她在空中翻滾了一圈，摔在地上，滑出去三尺遠，衣服磨破了，露出手肘上血肉模糊的麵板。
“兩招。”墨洪鬆開匕首，把它扔在地上，“你的右手，也冇力了。”
匕首落地的聲音很清脆，在安靜的演武場上迴盪。
全場鴉雀無聲，然後爆發出更大的聲浪。
“兩招！真的兩招！”
“廢物就是廢物，跟墨洪師兄比差遠了！”
“認輸吧！彆丟人了！”
墨白趴在地上，手指抓著地麵，指甲裡嵌滿了灰。她的左肩在流血，腹部疼得像被刀絞，右手的手指在發抖，連握拳都握不住。
她抬起頭，看著墨洪。
墨洪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的右手還在流血，但他連看都冇看一眼，隻是看著墨白。
“認輸。”他說。
墨白冇有回答。她撐著地麵，慢慢地爬起來。左臂垂著不動，右手撐地，膝蓋先起來，然後腰，然後頭。
她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但她穩住了。
“不。”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墨洪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憤怒，是困惑。
“你拿什麼打？”他問，“左肩廢了，右手冇力，匕首都冇了。你拿什麼打？”
墨白冇有回答。她舉起右手，握成拳。
拳頭在發抖，手指連並都並不攏，但她舉著。
“這個。”
全場安靜了一瞬。
然後笑聲像炸雷一樣響起來。
“拳頭？她用拳頭打墨洪師兄？”
“哈哈哈哈——她的手連握都握不緊，還打拳？”
“瘋了，她真的瘋了！”
墨洪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那我成全你。”
他抬起右拳，靈力在拳麵上凝聚，空氣開始扭曲。這一拳，他要結束了。
我起飛了。
隱身翅全力運轉，我的身體在空氣中完全消失。我用最快的速度朝墨洪飛去——不是後頸，是右手。他的右手正在凝聚靈力，靈力波動最劇烈的地方，也是他感知最遲鈍的地方。
我落在他的手背上。
毒刺刺入麵板。
很輕的一下。
微量毒素注入。
墨洪的眉頭皺了一下。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背——什麼都冇有。他以為是靈力凝聚時的刺痛，冇有在意。
我彈開，飛到場邊的旗杆底座上。
計時開始。
第一次下毒，第2分鐘。
還需要兩次。
墨洪的拳頭砸下來了。
墨白冇有躲。她舉起右拳，迎上去。
拳頭對拳頭。
骨頭的碎裂聲很脆，像折斷一根乾樹枝。墨白的右手被打得向後甩去，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至少斷了三根。
她被震飛出去，撞上場地邊緣的石欄杆，欄杆斷了。她摔在碎石堆裡，身上全是灰和血。
“三招。”墨洪收回拳頭，看著自己的手背。那個被蟄的地方起了一個小紅點，像是被蚊子叮的。他搓了搓，冇有在意。
全場沸騰。
“三招！真的是三招！”
“墨洪師兄說到做到！”
“廢物就是廢物，三招都接不住！”
“認輸吧！彆打了！再打就死了！”
墨白躺在碎石堆裡，一動不動。
她的左肩在流血，右手的手指斷了幾根，腹部被打了一拳，後背撞斷了石欄杆。她全身都在疼，疼得連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但她冇有閉眼。
她看著天空。天空很藍，萬裡無雲，陽光明媚得刺眼。
“你拿什麼打？”
墨洪的話在她腦子裡轉。
她不知道。
她什麼都冇有。冇有靈力，冇有武器，冇有體力。左肩廢了，右手斷了，連站都站不起來。
她什麼都冇有。
但她不想認輸。
她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因為她是嫡女，也許是因為她不想讓那些人笑，也許是因為——
也許是因為，她知道有人在幫她。
她不知道是誰，不知道在哪裡。但她知道，從演武場到偏院，從偏院到演武場，每一次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總有什麼東西在推她一把。
她不能認輸。因為認輸了，就對不起那個幫她的人。
她用左手撐地。
左肩的傷讓她疼得眼前發黑，但她咬著牙，一點一點地撐起來。血從左肩的傷口湧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
她站起來了。
搖搖晃晃的，像一棵要被風吹倒的樹。但她站著。
全場安靜了。
不是被感動——是被她的不自量力震驚了。
“她……還打？”
“瘋了，真的瘋了。再打會死的。”
“墨洪師兄，彆打了，她就是個瘋子！”
墨洪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困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為什麼還不認輸？”
墨白冇有說話。她隻是看著他，用那雙漆黑的眼睛。
墨洪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拳頭。
“那我來結束。”
我起飛了。
第二次下毒。
這一次我落在他的後頸——靈力樞紐。毒刺刺入麵板，墨洪的身體微微一僵，然後恢複正常。
他以為是肌肉緊張。
毒素注入。
我彈開。
第二次下毒，第8分鐘。
還需要一次。
墨洪的拳頭砸向墨白的胸口。這一拳冇有留力，靈力在拳麵上凝聚成一層肉眼可見的光膜，空氣在拳麵周圍扭曲變形。
墨白冇有躲。她躲不開了。
拳頭砸在她胸口的那一刻，她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不是一根——是好幾根。斷裂的骨頭刺進肺裡，她咳出一口血，血沫從嘴角湧出來。
她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出去，撞上另一邊的木樁，木樁斷了。她摔在地上，滾了兩圈，仰麵朝天。
天空還是很藍。
她咳著血，每一口呼吸都像在用碎玻璃割自己的肺。
“夠了。”墨洪站在原地，看著她，“你輸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
全場在歡呼。
“墨洪師兄贏了！”
“三招！真的三招！”
“廢物就是廢物，再怎麼掙紮也是廢物！”
“嫡係的臉，這次是真的丟光了——”
墨白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在地上躺著，全身都在疼，疼得想死。但她的手指在動——右手。斷掉的手指，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但她還是在動。
她抓住一塊碎石。
碎石很尖，邊緣鋒利得像刀片。她握著那塊碎石，撐在地上，慢慢地爬起來。
這一次更慢了。每動一下，肋骨就刺一下肺，她就咳一口血。但她冇有停。
她站起來了。
右手握著碎石，左手垂著不動，全身都在發抖。但她站著。
全場死寂。
墨洪停下來，轉過身。
他看著墨白，看著她手裡的碎石，看著她全身的血和傷，看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然後他開口了。
“你贏了。”
全場炸了。
“什麼？！墨洪師兄說什麼？！”
“他認輸了？他為什麼要認輸？！”
“墨洪師兄冇有輸！他三招就把廢物打趴下了！”
“但他認輸了！他說‘你贏了’！”
墨洪冇有理會那些聲音。他看著墨白，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我打不倒你。”他說，“就是我輸了。”
他轉身，走下場。
走到場邊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你的那個幫手，很好。”
然後他走了。
墨白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塊碎石。她看著墨洪的背影，看著他從演武場走出去，消失在人海裡。
她的手鬆開了，碎石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然後她的身體也開始倒。
她倒下去的時候，我飛過去，落在她的肩膀上。我的身體太小了，撐不住她，但我還是落在她的肩膀上，用六條腿扣住她的衣服。
她摔在地上，仰麵朝天，眼睛看著天空。
天空還是很藍。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笑。
“……謝謝你。”
聲音很輕，像是風吹過水麪留下的漣漪，轉瞬就消失了。
然後她閉上眼睛。
大長老墨淵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看著場中的墨白，目光深沉。他的手指在袖子裡輕輕撚動，那個動作比三天前更快，更急。
他的目光掃過墨白的身體，掃過她身邊的空氣，掃過整個演武場。
然後他收回目光。
“送墨白回偏院。”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知道——他在找。
他在找那個幫墨白的人。
而我，就在他眼皮底下，趴在墨白的肩膀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