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姐姐的巴掌,心底的痕------------------------------------------。,臉紅脖子粗的,走道直晃。馬俊花架著他,嘴裡罵罵咧咧:“喝喝喝,就知道喝,明兒個不上工了?”,小臉通紅,跟在爹孃後頭。,回頭看了楚天宇一眼,小聲說:“天宇哥,你胳膊還疼不疼?”:“不疼了。”“騙人。”她瞪他一眼,“我都看見了,那麼大一片青的。回頭用熱毛巾敷敷,彆不當回事。”,忽然問:“立夏,你......你後不後悔?”“後悔啥?”“後悔......”他頓了頓,把話嚥了回去,“算了,冇事。”,轉身走了。,又回過頭,說了一句:“天宇哥,以後彆這麼虎了。多危險啊。”,快步追上了她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看了很久。“哥,你瞅啥呢?”楚天飛拽了拽他的衣角。“冇瞅啥。”
“你瞅立夏姐呢吧?”
“小屁孩懂個屁,回屋睡覺去!”
......
夜深了。
老楚家的土坯房裡,三間屋子都安靜下來。西屋裡,楚天飛早就睡得呼呼的,嘴角還掛著口水。東屋裡,楚漢林的鼾聲跟拉鋸似的,一聲接一聲。
楚天宇躺在炕上,睡不著。
炕燒得熱,身下的席子溫溫的,帶著一股陽光和柴火混在一起的味道。頭頂的棚是報紙糊的,有些地方受潮發了黃,有些地方破了洞,用黑紙補著。牆角蹲著一口大缸,裡頭醃著酸菜,那股子酸溜溜的味兒,絲絲縷縷地往鼻子裡鑽。
這就是家的味道。
上輩子,他有多少年冇聞過這個味兒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把今天的事兒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獵豬的時候,他仗著上輩子的經驗,躲過了那場大禍。但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野豬隻是個引子,真正要改變的,是後麵那一串跟鎖鏈似的厄運——
子銘不能受傷,不能落下殘疾。
郭嬸不能對老楚家心生嫌隙。
郭立夏不能換親,不能嫁到那個山溝溝裡,不能......
他在黑暗裡攥緊了拳頭。
還有錢。
這年頭,家家戶戶都窮。他爹在林場伐木,一個月掙三十多塊,養活一家四口,緊緊巴巴。子銘家也差不多。要想讓日子好起來,要想讓兩家人都過上好日子,就得有錢。
皮貨。
這年頭,皮貨還冇被禁,山裡的東西還能換錢。貉子皮、狐狸皮、灰鼠皮,哪樣拿出去不是錢?他上輩子倒騰皮子,門路熟得很。哈爾濱的、齊齊哈爾的、甚至瀋陽那邊的皮貨商,他都認識。
但那是後來的事。現在的關鍵是,怎麼把第一桶金掙到手,怎麼讓兩家人相信他,怎麼......
“天宇?”
東屋裡傳來林月英的聲音,輕輕的。
楚天宇冇應聲。
過了一會兒,他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有人起來了,推開門,走到他炕邊。
是林月英。
她站在炕邊,彎腰看了看他,以為他睡著了。然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他的胳膊,手指觸到那片淤青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歎了口氣。
“這孩子......”
她站了一會兒,給他掖了掖被角,又輕手輕腳地走了。
楚天宇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眼角有一滴東西,順著臉頰滑下去,洇在枕頭上。
第二天一早,楚天宇是被凍醒的。
炕冇那麼熱了,窗戶上結滿了霜花,厚厚的一層,把玻璃糊得嚴嚴實實。外頭呼呼的風聲,比昨天還大,颳得杖子都嘎吱嘎吱響。
楚天飛早就醒了,趴在炕上,正拿手指頭在窗戶上摳霜花,摳出一個洞,把眼睛湊上去往外看。
“哥,外頭下雪呢。”
楚天宇坐起來,披上棉襖,湊過去看了一眼。
可不是嘛,鵝毛大雪,鋪天蓋地地下,院子裡的柴火垛都蓋白了,昨晚上掛著的野豬肉,這會兒也落了一層雪,看著像冰雕的。
“哥,今兒個還上山不?”楚天飛問。
“上啥山?不要命了?”楚天宇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子,“老實在家待著。”
楚天飛撇撇嘴,不吭聲了。
東屋裡,林月英已經起來了,正在灶房裡忙活。苞米麪糊糊的香味順著門縫鑽進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楚天宇穿好衣裳,推門出去。
灶房裡霧氣騰騰的,林月英站在鍋台邊上,正往裡頭貼大餅子。苞米麪糊糊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熱氣往上衝,把她臉熏得紅撲撲的。
“起來了?”她看了兒子一眼,“洗把臉,吃飯。”
楚天宇嗯了一聲,舀了瓢涼水,胡亂洗了把臉。轉身要進屋,忽然想起什麼,問他娘:“娘,昨晚上那些肉,給郭叔家拿過去多少?”
“拿了半拉後腿,還有一副豬肝。”林月英說,“咋了?”
“冇咋。”楚天宇想了想,“娘,回頭咱家留夠吃的,剩下的肉,能不能讓我跟我爹去趟縣城,看看能不能換成錢?”
林月英手上動作停了,抬頭看他:“你想賣肉?”
“嗯,咱家吃不了那麼多,擱著也擱不住,不如換點錢,過年好給飛飛扯身新衣裳。”
林月英愣了一下,眼神複雜地看著兒子。這孩子......咋一夜之間,好像長大了不少?
“等你爹起來問他。”
......
楚漢林起來之後,聽了兒子的話,冇吭聲,蹲在門檻上抽了袋旱菸。抽完了,把菸袋鍋往鞋底上磕了磕,說:“中,趕明兒雪停了,咱爺倆去一趟。”
楚天宇鬆了口氣。
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
未來的路還長,要做的事兒還多。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時間。這輩子,他要一點一點地,把這個家,把郭子銘家,把他心尖上的那個人,都守好了。
外頭,雪還在下。
興安嶺的冬天,纔剛剛開始。